江堰瘫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咳着血，惊恐地仰起头，看着上方那张陌生而冰冷的面孔。
“杨……杨间？”
“不……咳咳……”
“你不是杨间……回来的根本不是他……”
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淌下，她颤抖着摇头。
“杨间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到底是谁？！”
杨间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声音毫无波澜。
“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记得那件事。”
江堰捂着胸口，剧烈呛咳，嘴唇惨白得只剩下喃喃低语。
“你……究竟是谁……”
这一场变故，让林九夜硬生生刹住了手中的动作。
他呆呆看着满手的金色神血，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神情崩溃的江堰，怒火一点点冷却下来。
“班……班长。”
林九夜转头看向门边：“这算怎么回事……”
叶楚昊站直身子，随意弹了弹裤脚上的灰尘。
“行了，气出了，皮带也抡够了。”
“该收场办正事了。”
林九夜有些不知所措地指了指地上的江堰与满脸无助的刘小玉。
“那她们俩……”
“她们？”
叶楚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还真打算替杨间来一出，汝之妻子吾自养之？”
林九夜呼吸一滞，闭上眼，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怎么处置！”
叶楚昊迈开步子，慢悠悠走到杨间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楚昊眉眼弯弯，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
“小杨间，来，规规矩矩叫声叔叔听听。”
杨间被这股力道压得身子微微一沉。
他缓缓转过头，迎着叶楚昊的视线，嘴唇紧抿。
“班长，我叫杨……”
“噗呲！”
沉闷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叶楚昊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
毫无预兆地捅穿了杨间胸口正中央的那只金色神目。
“听不懂人话么？”
“小杨间，我让你叫叔叔。”
叶楚昊的面容贴得很近，语气平静得可怕。
杨间浑身剧烈抽搐。
他艰难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叶楚昊没入自己胸膛的手掌。
喉骨深处挤出一记困兽濒死般的干呕与呜咽。
“不……”
“撕拉——”
叶楚昊手臂猛然向外一扯。
伴随着刺目的金光与暴虐的法则乱流，一枚跳动着的鬼眼本源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杨间的胸膛瞬间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血洞。
“嗡——”
他的身形当场凝固，如同被瞬间拔掉核心的机械傀儡，僵直定在原地。
覆盖体表的神纹在刹那间褪去光泽，遍布身躯的诡异鬼眼尽数合拢，整具躯壳迅速陷入死寂。
叶楚昊手腕微抖，甩开掌心残留的血水，随手将那枚金色眼球抛向半空。
光华流转。
眼球落下的瞬间，已化作一个身着青绿长衫的小男孩。
叶楚昊顺手拎住了小男孩的后颈衣领。
小杨间悬在半空，两只短小的手臂与双腿拼命扑腾，挣扎着朝那具失去生机的成年身躯抓去。
“放开我！”
“让我回去！我的事情还没做完！”
“我的使命还没完成！我答应过父亲和母亲，要替他们扫平世间诡异！”
“你凭什么抓我！放我回去啊！”
角落里，刘小玉惊骇地捂住嘴唇，双腿发软。
“他……真不是杨间……他是那只借壳复苏的鬼？！”
“消停点。”
叶楚昊没好气地曲起手指，在小男孩额头上弹了一个脆响。
“个头还没灶台高，整天琢磨着背负天下？”
“你老子这帮叔叔阿姨还喘着气呢，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逞能？”
“不！不是这样的！”
小杨间猛地扭过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叶楚昊，泪珠大颗大颗砸落。
“你们有你们的战场！”
“我爹不在了，那是他交代我守住的阵地！”
“我点头答应过他的！”
“答应的事就得做到……哪怕死也得做到啊！呜呜呜……”
幼小的孩童撕扯着稚嫩的嗓音，哭得浑身战栗。
“放我回去……求求你让我回去……”
“我要回去把诡异杀光……放我回去啊！！！”
【殇月刃】：“靠靠靠！荒天帝，别欺负孩子了！”
“这回我真忍不住了！”
“他也没有什么错啊……呜呜呜……”
【星玄揽云图】：“+1”
“呜呜呜……”
“够了，我心疼他！”
天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将走廊的画面彻底吞没。
小杨间悬在半空，青绿长衫的袖口被泪水浸得透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腿还在无意识地抽动。
“好了。”
叶楚昊松开后颈的衣领，弯腰把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好了。”
随后，抬起袖口，擦去他脸颊上混杂着金血的泪水。
“那是你爹的事。”
“你这个岁数，该滚去泥巴地里打滚，该满街去追野狗，谁准你扛这些东西了？”
小杨间死死拽着叶楚昊领口的布料，嗓音发哑，哭得直打嗝。
“但……但是！”
“爹他死了！他被我吃掉了啊！”
“放心。”
叶楚昊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对着瘫在墙角出气多进气少的江堰抬了抬。
柔和的金芒在她身上一掠而过。
她凹陷的胸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皮肉下的淤血眨眼散开，伤势尽褪。
但江堰依然靠着冰冷的墙面，两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着，瞳孔里全是空洞的茫然。
叶楚昊收回手，掌心调转，对准了走廊深处那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林九夜眼角狂跳，脸都吓得变了形，扯着嗓子大喊。
“班长！班长！爹！！里头还关着重症病人！别把我的病院干碎了啊！！”
叶楚昊斜了他一眼，全当耳旁风。
他低头拍了拍怀里抽抽搭搭的小脑袋。
“我让你爹滚回来，怎么样？”
小杨间身子骤然一僵。
那双带着泪花的眼眸微微放大，随后猛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要……他本来就打不过我……”
“我现在吞了他的全部记忆，拿了他的命格权柄。”
“他要是回来，就更打不过我了。”
男孩把脸埋在叶楚昊肩膀上，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布料。
“我不想……再吃他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