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还是摇头。
她有很多话想说,喉咙却被哭声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严力侧过脸,看向木屋那扇刚刚落下窗帘的窗户。
窗帘后方,隐约能看见两个矮小的影子。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随后又转向老家的方向。
“老婆。”
“以后要是还能见到小熊和我妈,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
“还有二宝、三宝……也辛苦你了。”
“会的!会的!”
陈婉连连点头,眼泪不断往下落。
严力用力抱了她最后一次。
下一秒,他的身体彻底失去形状。
衣服落地,暗红血液顺着井沿翻入井中,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呃……啊啊啊……”
陈婉跪倒在井边,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让哭声传进木屋。
可她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吱呀——”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陈婉听见声音,慌忙擦掉脸上的泪,转身看去。
二宝和三宝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两个孩子手里各攥着一张纸巾,眼泪却先一步从脸上滚落。
“妈妈,不哭。”
“不哭,妈妈。”
“还有我们陪着你呢……”
陈婉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刚压回去的哭声彻底失控。
她伸手将两个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妈妈……爸爸是不是回不来了?”
“我看到爸爸刚刚好多血,爸爸是不是要死掉了?”
两个孩子抓着她的衣角,哭着追问。
陈婉只能抱紧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爸爸只是去工作了。”
“等工作结束……他就回来了。”
“啪啪啪——”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掌声。
一下。
又一下。
“真是感人的戏码呀?”
“我差点就要错过了!”
斗篷男人从林间走出,鞋底碾过枯枝,笑声里全是讥讽。
陈婉猛地转身,将两个孩子护到身后。
她的右手立刻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专门克制御鬼者的黄金手枪。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枪柄,斗篷男人藏在袖下的五指便猛地合拢。
“噗嗤——”
一只巴掌大小的人偶在他掌中炸开。
人偶胸口被捏得粉碎。
同一瞬间,陈婉身体一颤,鲜血从口中喷出。
她护着孩子的手臂无力垂落,整个人向前倒去。
“妈妈?”
“妈妈!”
两个孩子愣在原地。
斗篷男人掀开宽大的衣袖,露出掌中已经破碎的人偶。
那张木制小脸上,赫然刻着陈婉的五官,而心脏位置,则是由一根头发组成。
那是他从别墅里边搜寻出来的。
他随手丢掉人偶,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
“两个好宝宝。”
斗篷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弯了起来。
“叔叔带你们去见爸爸,好不好?”
“不!我不要!”
“你还我妈妈!”
两个孩子哭着扑上去,小小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斗篷男人身上。
力气不大,甚至没能让他的斗篷晃动几下。
斗篷男人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笑。
“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呢。”
他蹲在两个孩子面前,任由拳头落在胸口。
“那时候,我也对你们的爸爸说,不要放弃我的弟弟……”
“可是,你们的爸爸没有同意。”
两个孩子哭得喘不上气,还在拼命推他。
斗篷男人抬起双手,温柔地握住了他们的脖子。
“所以……”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
“叔叔也不能答应你们拒绝的请求噢。”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叠在一起。
两个孩子拍打斗篷的手同时垂下,脑袋无力地歪向一旁。
天幕骤然暗了下去。
黑暗持续了数秒。
投影再次亮起时,镜头已经越过东郊木屋,钻入水井下方的地下裂隙。
暗红鬼血贴着潮湿石壁不断流动,一直离开东郊,进入远处荒无人烟的山林。
血液从岩缝中涌出,在一棵老树旁勉强凝成人形。
严力扶住树干,身体摇晃了几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郊的方向。
木屋早已被群山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严力停了几秒,转身走向山林深处。
“滴答……滴答……”
鲜血不断从他身上落下。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多出一个暗红脚印。
他背后的血气越来越浓,所过之处,草木迅速失去生机。
严力咬紧牙关,拖着不再受控制的身体继续向前。
这里还不够远。
鬼血一旦彻底复苏,附近的村镇依旧可能被卷进去。
“再远一点……”
严力扶着下一棵树,手指直接陷进了树皮。
“再走远一点……”
“不能让它伤到平民……”
“咕咕咕……”
血液翻涌的声音从他胸腔里传出。
严力刚迈出一步,膝盖便向内塌陷。
他低头看去。
残存的皮肉已经包不住体内鬼血,胸口、腹部和双腿同时向外鼓起。
压不住了。
严力松开扶着树干的手,慢慢坐在地上。
他又看了一眼东郊所在的方向,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再见了……”
“这个操蛋的世界。”
“砰——”
严力的身体彻底炸开。
暗红鬼血冲垮周围树木,沿着山坡向四面八方扩张。
整座山林被血色覆盖。
所幸严力最后选中的地方是一座封闭盆地。
汹涌鬼血撞上四周山壁,又沿着低洼处倒灌回来,最终聚成一座规模庞大的血池。
血池表面不断冒出气泡。
那件破烂的外套漂在中央,慢慢沉了下去。
“哒——”
妖族归墟中,一簇火苗从严淙掌中亮起。
他坐在雪地上,叼着烟,连续按了三次打火机,才终于把烟点燃。
严淙吸了一口。
烟雾堵在肺里,久久没有吐出来。
烟头烧出的灰越来越长,他也没有去弹。
【落羽倪音】:“唉,有陪根SmOke的嘛?”
【你考虑考虑七日】:“云泽,黄鹤楼,陪一根。”
“加一。”
“陪。”
一条条弹幕从天幕上飘过。
没有人再发那些插科打诨的表情。
严力当年在S级灵异事件中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隔着残缺的信息,没人能轻易下结论。
可强哥俱乐部逼迫厉鬼复苏,斗篷男人将仇恨发泄在妻儿身上,没有任何理由可讲。
【無名吧】:“主播,你到底死了没?没死的出来喊一声啊?”
“战斗结束了,我们不会叼你的。”
“簇——”
直播间重新亮起。
爱坤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眼皮还有些发沉。
“咋?”
“播完了?”
“……”
【恳静】:“合着我们还担心你真的出事了呢?!”
“你别告诉我,你刚才一直在睡觉?!!!”
“那不然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