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攥紧两个信封，好像有盆冷水从头浇下。
这可是五百块！
以他现在的能力，省吃俭用两年都未必能攒这么多。
李俭甚至没留下他的名字，他的联系方式，除了说过自己是广州人，其他任何信息都没有。
温鹤甚至连“李俭”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他根本没办法去找这个人。
明明说着自己不富裕想省些钱北上，最终却给了他整整五百块。
温鹤立刻拿着信封冲出去，他跑得太快，直接将门口站着的人撞得踉跄好几步。
“靠！你干啥呀温鹤，差点摔了我的相机。”
来者是厂长的儿子，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每天背着台胶片小相机，拍来拍去的。
温鹤快速道歉，“不好意思张哥，我有急事去火车站。”
“急啥呀，我还找你有事儿呢，今早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的是你亲戚吗？”
“张哥我真有急事，先走了，回来再说。”
温鹤一溜小跑，路上还摔了一跤。
其实心里知道李俭肯定已经走了，但还是不死心。
他不能接受这五百块，李哥的孩子马上就出生了，他说过他没那么富裕的。
温鹤第一次觉得世界好大，有些人一辈子，真的只能见一面。
他失魂落魄回到厂里，将钱锁进抽屉后，温鹤突然想明白了。
李俭说得没错，知识和技术要比体力值钱。
温鹤打算中午吃饭时，去市图书馆看看。
他忙了一上午，午饭也只是快速扒拉几口，刚打算离开，就被厂长儿子拦下来。
“哎，温鹤，早上那男的到底是不是你亲戚？我看他那穿着打扮应该还挺有钱的。”
“我今早给你俩拍了张照片，你帮我问问他，要不要掏钱冲洗。”
厂长儿子自诩是摄影艺术家，经常搞什么行为艺术。
拍到他认为完美的照片，就问对方要不要买下来。
温鹤瞬间眼前一亮，“张哥，冲洗照片多少钱？”
食堂外，大风卷过屋顶的积雪。
冻成冰晶的雪粒被吹下来时，像极了广州的雨。
大雪和细雨慢慢重叠，晋市的冬变成了广州的夏。
年过半百的温鹤搬着板凳坐在屋檐下，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照片。
十九岁的自己是那么陌生，而二十五岁的李俭依旧眉眼温和。
“想什么呢？雨越下越大了，赶紧回屋里吧。”
温岚叶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温鹤把照片收进钱包，夹层里还放着五张旧版一百块。
“想起来我在修理厂当师傅那几年，多风光啊，别人一个月四百五，就我一个人五百块。”
温岚叶轻笑一声，“那现在还不是在干厨师啊。”
“那咋了，当年我是师傅，现在我是大师傅。”
两个人并肩走进屋内，温鹤把钱包重新收好，才走进阿公的房间。
靳光蕴坐在床边，正板着脸教训亲爹。
“人家医生都说多少次了，闪了腰得卧床休息，你怎么老闲不住？”
“是不是我不从港城回来，你就还要去店里忙活？”
阿公平躺在床上，眼神躲闪，看到温鹤走进来，立刻露出笑容。
“幸幸是不是马上就要到了，你快去机场接他们啊。”
他撑着床又要坐起来，“幸幸爱吃的都准备好了吗？你接到他们就给我打电话，我赶紧炒……”
“您就歇着吧，菜我都准备好了，今晚我掌勺。”
温岚叶给他拿了个靠枕，“您对我还不放心吗？”
来广州两年，温岚叶做菜的手艺越来越精进，阿公终于能当上甩手掌柜。
“我肯定是放心的，这家店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也能传下去。”
阿公咳嗽几声，指着窗户和靳光蕴道。
“你去把窗户关上，有点儿冷。”
三四月份的广州，总觉得一直在下雨。
温鹤朝靳光蕴摆了下手，迈步上前把窗户那条缝关上。
“那我先去机场接俩孩子回家了。”
“你等等，给幸幸带点吃的，她现在怀着孕，容易饿。”
温岚叶把准备好的零嘴递给他，打着伞将温鹤送到院外。
也不知怎么想的，温鹤突然笑了几声。
“岚叶，没想到吧？咱俩最后都南下打工了。”
温岚叶给了他一拳，“咱俩就是劳碌命，五十多了也闲不下来。”
“哎，我们竟然都五十多了。”
温鹤坐进车内，招呼她赶紧回去后，才开车前往机场。
来广州两年，想过很多次该怎么找李俭。
对方现在也是个小老头了，那张年轻时候的照片，毫无参考价值。
当年的五百块温鹤一分钱没动，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还给李俭。
他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在见到女儿后，一切都被抛之脑后。
“累不累啊幸幸？”
“还好啦爸爸，就是有点饿了。”
温幸现在怀孕六个多月，走起来健步如飞的，她在前面走，靳序推着俩行李箱在后面追。
“幸幸，你稍微走慢点。”
温幸侧头看了靳序一眼，忍不住笑道。
“你下次直接拿个轮椅，推着我走得了。”
靳序现在的抽象程度已经远不在她之下。
“那我得买个电动轮椅，不然行李箱得用嘴叼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上了车，温幸吃着妈妈给她准备的零嘴，先垫垫肚子。
“爸，阿公的腰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本来不严重的，是他闲不住，老往店里跑。”
温鹤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朝温幸笑道。
“你俩晚一个月来多好，还能吃到新鲜荔枝呢，你爸我现在学了一招，荔枝炖汤又甜又香。”
温幸笑着点头，“确实好喝，靳序给我炖过，感觉汤里的排骨也是鲜甜的。”
三个人说笑着回了老家，雨越下越大，温鹤干脆把车开进院子里，让温幸能下车就进屋。
两个妈妈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好一会儿，直到阿公托着腰走出来，才作罢。
靳光蕴赶紧去扶阿公，温岚叶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把菜炒上。”
靳序也跟着站起身，“妈，那我去给你帮忙。”
“不同，汤已经炖好了，你去给幸幸先盛……”
温岚叶话没说完，屋外突然传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