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还是阿公最先反应过来。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不对,是不是老屋塌了!”
阿公一下子着了急,推开靳光蕴的搀扶就要出去。
“塌就塌了,周边全是废弃老房子,砸不到人的。”
靳光蕴赶紧又去扶他,却被阿公猛地攥紧手腕。
“光蕴,可能是那个小屋塌了,当年你烧照片的时候,我留了张合照,就放在小屋的衣柜里。”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二知道实情的温幸,下意识去看靳光蕴的表情。
惊喜、纠结、痛苦……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堆在靳光蕴的脸上,让她身形都看起来单薄。
没人敢说话,直到靳光蕴松开扶着阿公的手。
“我去找。”
屋外还下着大雨,她伞都没拿就走了出去。
温幸下意识想跟上,却被靳序塞过来一碗热汤。
“幸幸,你先吃,我和妈马上回来。”
母子两个全是直接冲进雨里的,温鹤赶紧扛起俩铁锹去追。
“岚叶,我也去帮他们找,你快去煮点姜汤。”
温岚叶有点不放心,“你们注意安全啊!”
屋里瞬间少了一半人,阿公捂着腰站在门口,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幸幸,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的?”
“可是如果我不说出来,光蕴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张照片,也是靳光蕴能见到李俭的最后一面。
温幸扶着他的胳膊,“您坐下歇一会儿,没事的,也许这件事注定要在今天说出来。”
她和温岚叶一起,把阿公扶到餐桌前坐下。
“阿公,靳序应该也和你说过了,他打算把老屋的荔枝树,移栽到这个院子里。”
温幸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你在妈妈出生时栽了棵荔枝树,所以靳序也打算这样做。”
“但是我们都怕妈妈会伤心,所以这次回来,就是打算征求一下妈妈的意见。”
阿公轻轻叹口气,“有些事也许真是命运算好的,可能今天,李俭想光蕴彻底放下。”
三个人找了好半天都没回来,温幸不放心,她和温岚叶撑着伞,相互搀扶着去了老院子。
主屋墙壁倾倒过来,砸塌了李俭住过的小屋,四周一片狼藉。
温幸走过去时,他们已经清理出被砸烂的柜子。
放着照片的盒子不知所踪,三人弯着腰在柜子附近寻找。
“幸幸,别过来。”
靳光蕴浑身湿透,摆手示意她退后。
“这里不安全,你先回去。”
话音刚落,蹲在地上的靳序突然从地上站起来。
他手中提着个被泥裹着的塑料袋,袋子里的盒子变形,里面早已进了水。
靳序抬手递给靳光蕴,“妈,你来打开吧。”
看到盒子那一刻,其实所有人都意识到,里面的照片不可能是完好的。
靳光蕴立在废墟里,她下意识看了看,那棵被砸断好多树枝的荔枝树。
她抬手接过来,将盒子小心翼翼打开。
温鹤站在旁边,天色有点暗,他摸出来手机打开手电筒,帮她照明。
盒子打开,里面的照片果然被浸湿,人脸变得无比扭曲。
靳光蕴轻轻叹口气,“照片没了,走吧,我们回家吧。”
“等等……”
温鹤突然将盒子接过来,他仔仔细细辨别了许久,突然惊呼一声。
“靳姐,你丈夫是不是叫李俭?”
“李俭”这个名字,简直是靳家人的禁词,所有人都对他统称“靳序爸爸”。
因为知道这段伤心事,温幸爸妈自然也不会去问。
所以当温鹤叫出这个名字那一瞬,靳光蕴和靳序瞬间看了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
一如三十多年前,看到那五百块时的感觉出现了。
温鹤浑身冰凉,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他和李俭分开没多久,李俭就死了。
李俭没长成小老头,他死了,死在二十五岁。
“有,靳姐,有!我有照片!”
温鹤猛地将手上的铁锹插进土里,跑着冲回家将钱包翻出来。
阿公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怎么了小鹤?”
“回来再和您说!”
温鹤又跑着冲回去,靳光蕴几人还站在原地。
那一瞬好像所有人都停止了思考,只等温鹤带来一个答案。
照片递到靳光蕴手中,她低着头看了许久,又忍不住抬头看靳序。
雨还在下,大家几乎分不清,她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靳序,这不能怪我,我真没办法陪着你长大,我真没办法……”
靳序下意识去看她手中的照片,才惊觉他和李俭是如此神似。
温岚叶把伞留给温幸,迈步向前,抱住靳光蕴的肩膀。
“靳姐,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先回家吧。”
温幸撑着伞走到靳序旁边,她伸手想牵他的手。
“我手凉,幸幸,先回家。”
靳序将手背在身后,他的衣服和头发全都湿透了。
温幸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她便没有开口,安安静静陪着他。
淋成落汤鸡的三个人先洗澡换衣服,才坐到了餐桌前。
桌上姜汤冒着热气,温鹤将当年的事讲了一遍。
老版的五张一百块叠放在一起,温幸抿着唇,侧头看向靳序。
她忽然想起来和靳序的初遇。
同样的大雪纷飞,同样的五百块。
甚至连顺序也一模一样,他先给了温幸两百,随后又补了三百。
只不过温幸的五百块还得很快,而温鹤却用了三十多年。
屋内很沉默,直到靳光蕴抬手将那五百块拿起来。
“这是他北上前,我亲手放进他行李箱的。”
温鹤语气有些哽咽,“靳姐,你……”
“没事的。”
靳光蕴笑着抬起头,“谢谢你啊,在你这里,李俭又活了三十多年。”
她将那五百块推到靳序手边,“你拿着吧,这是你亲爸托了你爸爸三十多年,来送给你的。”
靳序几乎说不出来话来。
他脑子里想到的,是温鹤口中的那个李俭。
是会给他栽荔枝树,还要冬天带他去京北玩雪,夏天去广州摘荔枝的父亲。
而当靳序得知父亲是如此期待着,要好好爱他陪伴他的那一刻。
他的年纪,已经比爸爸还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