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鹤只是随口一说,但却没想到,对方认真应下了。
“好的,我晚上会过去吃饭。”
温岚叶工作的火锅店是自助模式,16块钱一个人,服务员拉来客人吃饭能抽成五毛。
温鹤闻言下意识道:“那可以……”
“也会记得找那个姑娘买单。”
李俭唇角扬起,指着窗外的雪道。
“雪越下越大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谢谢你了李哥。”
温鹤快步离开旅店,步行走回厂里。
宿舍取暖主要靠煤球炉,比暖气片还要暖和。
学徒一个月只能休息一天,他的舍友回家去了,所以今晚就他一个人。
温鹤换了衣服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感觉今天真是遇到好人了。
平常那些要带他去南方赚大钱的朋友,他们说了那么多话,温鹤还是犹豫要不要去。
这要是李俭对他说,跟他去南方能赚到钱,温鹤真有可能脑子一热就跟上了。
他思考着李俭的话,又想了想上大学的温琼,纠结好半天,最终睡着了。
晋省冬天下午五点天就黑了,温鹤睡醒先去食堂吃了饭,才赶去火锅店给温岚叶帮忙。
店里到冬天洗碗也是用冷水,几个服务员轮班洗。
温鹤只要晚上有空,就会去替温岚叶洗完她负责的那一个钟头。
这活儿他早已轻车熟路,本想洗完就回宿舍休息,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李俭。
“谢谢你啊,李哥。”
李俭转头看向他,笑着点点头。
“正好,我还有事儿找你帮忙。”
人时运不济时,坏事儿就会成堆出现。
李俭住那家旅店暖气片漏水严重,淹了一个房间后,暖气片彻底罢工。
于是他只好拖着行李箱出来吃个饭,顺便打听一下找新的旅店。
温鹤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我就说屋子里咋不太暖和,当时我应该带着你再换一家的。”
“这事不能怪你,只能算我今天运气不大好。”
李俭拖着行李箱,和他并肩出了店门。
“你方便的话就带我再找一家旅店吧,一定要距离火车站近一点。”
“火车可能一大早出发,我得快点赶过去。”
温鹤突然脑子一抽,“李哥,你要不去我宿舍凑合一晚上吧,离得近也暖和点。”
他脑子确实抽了,但李俭也没好到哪里去,真就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宿舍是二人间,温鹤给空床的褥子铺上床单,又给炉子换上新煤球,把屋子里烧得热热的。
温鹤在炉子上扔了一把花生,“李哥你将就一晚上,明天早上我陪你去火车站看看。”
“不用那么麻烦。”
李俭脱了外套,也学着温鹤把胳膊靠在炉子边上。
他手腕上戴着块机械手表,表盘边缘有一条细小的裂缝。
“哎李哥,你那表好像磕裂了。”
李俭没太在意,“这表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摔过,不是近期裂了的,没事。”
“你也是大学生啊,怪不得一看就是文化人,我妹妹也是大学生呢。”
温鹤拿出钥匙,起身把抽屉锁打开,将一张合照宝贝似的展示给李俭。
“左边这姑娘是我妹妹,从小就特别懂事努力,今年刚考上大学。”
“就是我这个当哥的没本事,赚不到多少钱,实在辛苦她了。”
合照里只有妈妈和温琼,李俭只看一眼,就明白了大概。
“也辛苦你了,这样小的年纪就进入了社会。”
李俭的话让温鹤脸上的笑容僵住,双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开了口。
“没办法,我爹走得早,我老娘身体不太好,都没看到我小妹上大学,就也走了……”
温鹤十六岁进修理厂给人当学徒,那时候还得带粮学艺,没有工资。
要不是表现好够机灵,厂里免费让他和妹妹吃饭,还一个月给三十块钱奖励,他哪养活得了温琼。
想起来温琼他心里就痛,小姑娘一个人在家待着,晚上用得还是煤油灯。
后来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温鹤又没钱给她交学费,只能一家一家去借。
村里最有钱的也就只是个万元户,能凑得出钱的人少之又少。
“我问了好几家,最后去找了我大伯的儿子,但是开口借钱太难了,所以去了他们家我就先干活。”
“活干完后我大伯儿子也回来了,我就一遍遍叫着大哥,求他借我五百块。”
“五百实在不是小钱,我是想如果借五百,他也许能借二百,但借二百,可能连五十都借不到。”
温鹤低着头剥花生,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大哥说他有钱,也数了三千块给我看,但他说绝对不能给我,五十块也不给。”
“他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连五十块都还不上。”
温鹤抬起头,把剥好的花生放到李俭手边,自嘲般笑了笑。
“仔细想想他也没说错,我现在还真的五十块钱也拿不出来。”
“当时我也生气,但我不敢和他翻脸,因为除了他,我真不知道还能和谁借那么多钱。”
“结果我妹哭着跑出来,拉着我要回家,说她不读大学了。”
温鹤当时离开家,都没敢告诉温琼他是要去借钱。
因为妹妹还那么小,还是未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大学生。
他怎么忍心让妹妹的面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读书人要是没了傲骨,被生活彻底磋磨,那就连精神都散了。
“我怕我妹哭晕过去,就想着先带她回家,但就在这个时候……”
温岚叶出现了,她十七岁就出去打工,手里攒了些钱。
“她没多说什么,直接塞给我两百,零零碎碎的两百块,两年过去了,我依旧还不上。”
温鹤抬起头,他的视线落在李俭身上。
“我没办法了李哥,我想让我小妹安安心心读完大学。”
“还想和岚叶结婚,可我不能一穷二白的和岚叶结婚。”
“现在厂里的师傅很多,我熬不出头,但是我太需要钱了,所以我才想南下打工。”
李俭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男人,忽然觉得他中午在餐馆说的话,太过理想主义。
“李哥,你是从南方哪里过来的?你家那边干体力活的工资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