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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顾家刀法传人

    香港,深水埗。

    凌晨四点半,深水埗的夜市已经收摊了。

    鸭寮街两侧的铁皮卷帘门拉到底,地上散落着烂菜叶和压扁的纸箱,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整条街只有街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还亮着灯,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照得门口那缸招财鱼鳞片发灰。

    茶餐厅里只有两个客人。

    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喝冻柠茶,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完了,他还在喝——他在等天亮,天亮了就可以回笼屋睡觉。

    另一个客人坐在靠厨房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云吞面,面已经坨了,筷子摆在碗上,一口没动。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道袍,道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背心,背心上印着“武当山道教协会”的字样。

    他的头发扎成一个松垮垮的道士髻,插着一根木头簪子,簪子磨得发亮。

    他左手手腕上缠着一串紫檀念珠,珠子已经包浆了,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脚上穿一双黑色布鞋,鞋底磨得很薄,右脚小趾的位置快要磨穿了。

    他面前放着一样东西,用灰色的棉布裹着,看形状——是一把刀,斜放在桌子内侧靠着墙。

    凌晨四点半的香港深水埗,一个吃素的武当道士坐在茶餐厅里,面前放着一把刀。

    怎么看都不协调。

    但更不协调的是道士的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光头、山羊胡、一对小眼睛眯成缝,笑起来像一尊被盘了太久的弥勒佛。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大褂,手里捏着一串翡翠佛珠,手指粗短,关节上全是老茧。

    佛珠在他指尖转一圈只需要两秒——快得让人看不清珠子的颜色。

    他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快半小时,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道士,什么话都没说。

    道士也不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的云吞面,像是在研究云吞的褶子为什么捏得这么丑。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旁边煮面的伙计以为他们是哑巴。

    “张玄一,你师父死了三年了。”弥勒佛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低沉、浑厚,像从地底下闷上来的钟声,“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在武当山守三年孝,跑到香港吃一碗坨了的云吞面,然后回武当继续守?你师父临死前怎么跟你说的——‘下山去找顾家刀法传人’。你找了没有?”

    张玄一抬起头。

    他有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清秀但不文弱,颧骨线条利落。

    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大,是亮。是一种在深山里住了太久之后,看什么都很新鲜但又什么都看得很透的亮。

    他看着弥勒佛,把筷子从云吞面上拿下来放在桌上。

    “找了。”

    “找着了?”

    “找着了。”

    “在哪?”

    张玄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那碗坨了的云吞面推到弥勒佛面前,又把灰色棉布裹着的刀拿在手里,站起来走到茶餐厅门口。

    “他在的那个地方,有一个鹅圈,养了两只鹅。一只叫左护法,一只叫右护法。”

    他回头看了弥勒佛一眼,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很真诚,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小孩,

    “我喜欢这两只鹅的名字。”

    然后他推开茶餐厅的玻璃门,走进了深水埗凌晨的雾气里。

    弥勒佛坐在茶餐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把张玄一推过来的云吞面端起来倒了,冲厨房喊了声:“伙计,换一碗。面要硬,汤要滚,多放葱花。”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玄一站在深水埗码头,面向北方的海面。

    海风吹动他道袍的下摆,他左手握着那把用灰布裹着的刀,右手掏出一张机票。

    深圳航空,香港飞广州,当日最早一班,六点四十分起飞。

    他把刀放进道袍里,贴着肋骨放好,登机的时候安检没查出来——不是安检不严,是他用了符。

    妙法降魔符——武当三清殿不传之秘,贴在刀鞘上可以干扰电子设备的信号,让金属探测器显示出一片模糊的杂波。

    这种符在武当山上一张能卖三十块钱,游客买回去贴在行李箱上辟邪。

    但张玄一手里的这一张不是卖给游客的——是他师父死前最后画的三张符之一,符纸用的是武当山紫霄宫后面长了三百年的黄杨树皮,朱砂里掺了金粉,每一笔都是用手腕的最后一口气画的。

    剩下两张符张玄一带下山来了——一张他自己留着,一张他打算送给海珠那个人,作为见面礼。

    师父死的那天他跪在床前,师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下山去找顾家传人,”师父说,“找到之后,把刀还给他。告诉他——武当欠顾家的,还了。”

    然后师父松开手,眼睛还睁着,气息断了。

    张玄一拉上道袍的拉链,把机票放进背心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晨曦从香港海面上升起来,把维多利亚港的摩天大楼镀成金色。他深吸一口气——对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口呼吸。

    然后他想起了海珠的那两只鹅,嘴角又浮起笑意。

    “左护法,右护法。”他自言自语,“这位小施主挺有意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香港的天际线。

    也许不久后他还会回来——这地方抬头太高看不见山,他不太习惯。

    但他确信两件事:第一,他一定会再见到那个爱吃云吞面的老朋友,并且那时候他欠自己一碗面;第二,海珠那个顾家刀法传人,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上午九点半。海珠。花子街。

    桂花树上的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金黄。

    左护法和右护法在鹅圈里互相追逐,脖子一伸一缩,时不时发出中气十足的嘎嘎声。

    靳川坐在竹椅上,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缝合处重新缝合过了,纱布下面隐隐能看到淡黄色的碘伏痕迹。

    他面前摆着一张从仓库搬出来的旧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壶黄诗扶泡的菊花茶,茶还冒着热气。

    四大残废都在。

    独臂刀王蹲在鹅圈旁边,用一根树枝逗左护法,左护法叼住树枝不松口,他轻轻一提,左护法整个鹅被拎起来吊在半空中,脚掌乱蹬,右护法在旁边急得嘎嘎叫。

    独臂刀王难得笑了一下,松开树枝,左护法扑通掉在地上,抖了抖羽毛,用极其不满的眼神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去啄右护法——打不过独臂刀王,只能找自己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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