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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老家伙,顾惊鸿

    樊大成在厨房里煮面条。

    严格来说是半锅面条——他用了最大的锅,下了两斤挂面,打了六个鸡蛋,切了半斤火腿肠。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身体状态最好的人——和阿青打成平手,双肋软组织挫伤,但对他来说这种伤跟被蚊子叮了没区别。

    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两天就消肿了,三天已经能正常发力。但跟阿青一战他也看到了自己的短板——他的拳劲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阿青能在他的拳路里轻松游走,是因为他的攻击模式太单一,每一拳都走直线。

    如果遇上比阿青更快、更刁钻的对手,他会吃亏。

    他端着那锅面条走到院里,往折叠桌上一放,朝所有人喊了一声:“吃面。吃饱了才有力气。”

    四大残废围过来,五个人蹲在桂花树下吃面。

    桂花花瓣飘进锅里也没人在意——反正桂花没毒,就当加料了。

    吃了几口,瘸子放下筷子。

    “影子说那个姓顾的昨晚就到了香港。从旧金山直飞。如果今天过关到深圳,最快下午就到海珠。”

    “武当山那个呢?”独臂刀王问。

    “影子查了航班记录——他买了今早六点四十飞广州的机票。如果准点,十点之前到广州,转车到海珠——”他看了一眼手机,“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了一声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匀称,中间间隔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叩门声响了三下之后停顿了几秒,然后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从门外传进来。

    “请问——这里是靳川靳施主的住处吗?”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贫道武当山张玄一。奉先师遗命前来拜会。”

    院子里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独臂刀王站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靳川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道士。

    深蓝色道袍,黑色薄羽绒背心,头发扎成松垮垮的道士髻,手腕上缠着紫檀念珠。

    他的布鞋底磨得很薄,右脚小趾位置快要磨穿了。

    他的眼睛很亮——在晨光下几乎透明,像被山泉水洗过的琥珀。他左手提着一个灰色的布包裹,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随意但不松散——重心微沉,脚步扎实,是练过桩功的底子。

    “武当张玄一。”

    年轻道士打了个稽首,手印结的是道门见面礼,结得非常标准,一看就是在山上练了至少十年以上——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先师张本初。临终遗命——命贫道下山寻找顾氏刀法传人,归还故物。”

    他把灰色布包裹双手托起,在靳川面前缓缓解开。

    布是棉麻混织的老布,粗粝厚实,解开最外层之后露出里面第二层——一块黄绸,绸面上绣着褪色的云纹图案。

    第二层解开之后是第三层——一张符纸,朱砂画的符图案繁复,笔锋锐利如刀刻,符纸边缘烧了一圈焦痕。

    这张符不是随便贴上去的——是在符纸燃烧的瞬间贴在包裹上,火焰熄灭的同时封印成型,任何人在符纸完整的情况下打开包裹都会被符力反噬。

    符纸贴在包裹上至少几十年了,朱砂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但符文纹路仍然散发着某种古老而逼人的力量。

    张玄一的手指在符纸上轻轻一点,符纸自动脱落,飘到他掌心里化成了一撮灰。

    他把灰吹散,然后打开了最后一层布。

    布里面是一把刀。

    确切地说是一把短刀的刀鞘。

    刀鞘通体黑色,材质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凑近看能看出密密的竹节纹路,是用老竹子最靠近根部的那段竹节打磨而成的,竹壁厚实,密度极高,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感温润如玉。

    刀鞘表面隐隐有一层包浆,那是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被人的手掌反复摩挲才会形成的温润光泽。

    刀鞘正反两面各刻着一道雷火纹,雷纹和火焰相互缠绕,形成一个古老而诡异的循环图案,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独臂刀王走上前一步,盯着刀鞘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张玄一。“你说你师父遗命让你归还——”

    “是还给顾氏刀法传人。”张玄一的目光越过刀鞘停留在靳川脸上,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贫道想先确认一下——您就是靳川靳施主?”

    听到这话,靳川点了点头!

    张玄一看了一眼,然后单膝跪地。

    这是武当俗家弟子对恩人的最高礼节——单膝着地,双手抱拳,掌心朝内,拳眼朝上。

    这个礼节在武当山上有五百年历史,只用于一种场景:师父的师父欠了别人的恩情,徒弟代师父偿还。

    樊大成端着的面锅差点翻了——一个武当道士当街单膝跪地,这画面的冲击力比打一架还大。

    “武当张本初一脉,欠顾氏一条命。”张玄一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四十年前先师在旧金山唐人街遭人伏击,身中三刀,被顾氏家主顾惊鸿所救。先师回武当后立下重誓——张氏一门三代,必还此恩。三年前先师圆寂,遗命贫道:找到顾氏刀法传人,归还故物,守护三年。三年之内刀不离顾氏刀法传人十步之外——如违此誓,天厌之。”

    这一刻,院子里安静了。

    独臂刀王蹲下身,在张玄一面前伸出他唯一的手。

    不是去扶——是去握。

    他认识武当的归元诀。

    二十年前他在佛山见过一个武当道士用归元诀把一个被捅了六刀还剩一口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脊背上的汗蒸发了三件衣服。

    那场面他记了二十年。

    归元诀的道士,不通世事但懂道义——欠了命就还命,欠了情就还情。

    这种人在现代社会比大熊猫还少。

    张玄一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然后他转身,从道袍里侧掏出一张符纸,双手呈给靳川。

    符纸用黄杨树皮纸制成,朱砂里掺了金粉,在晨光下金红交织。

    “先师临终前画了三张符。一张贴在这个包裹上,确保故物完好。”

    他拍了拍道袍上残留的灰,

    “一张贫道自己留着护身。”

    然后把手里那张符递出去,

    “这一张,是给你的。驱煞避凶,百邪不侵——只要符在,方圆十步之内阴煞不近。”

    靳川接过符。

    符纸触手温润,不像是纸,更像是一块薄薄的暖玉。

    他低头看着这张符,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师父欠顾家人的——是什么命?”

    “先师没说细节。他只说了一句话——”张玄一站直身体,“‘如果不是顾惊鸿挡那三刀,死在旧金山唐人街的就是我。’”

    顾惊鸿。

    原来,这才是那个老家伙的真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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