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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红棍王,死

    师父是谁?

    靳川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你极为擅长短刀,而且是洪门短刀。那个刀法四十年前在旧金山总堂传过,传的人不多,后来断了。”

    司徒乱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靳川脸上,“你师父,是不是姓顾?”

    船厂里的海风突然停了。

    龙门吊上的铁链不再摇晃,挂在半空中纹丝不动。远处伶仃洋上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靳川沉默了五秒钟。

    “不是。”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短刀从腰后抽出,刀身映着最后一缕暮光,暗红色的光泽在刀刃上流转,

    “但我会让你死得明白——临死之前,我告诉你。”

    司徒乱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期待——一种武者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期待。

    “好。”

    红缨枪被他单手提起,枪尖指向靳川。

    海风重新灌进船厂,吹得红缨猎猎作响。伶仃洋上最后一缕暮光沉入海平面,船厂彻底坠入黑暗——只有远处港口的灯火在夜幕中星星点点地闪烁,给废弃船厂的生锈钢铁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冷光。

    两个人同时动了。

    司徒乱的红缨枪长两米四,红缨裹着精钢枪尖撕裂空气,直刺靳川咽喉。

    枪未到,枪尖刺出的气浪已经先一步压到了靳川的喉咙。

    靳川侧身避枪尖,短刀贴着枪杆滑进去——这是短刀对长枪的经典破法:

    利用短兵器的灵活性,抢在对方收枪之前切入内围。

    但司徒乱的枪不是普通的枪——靳川的刀刚贴上枪杆,司徒乱手腕一抖,枪杆像一条受惊的蛇一样弹开了他的刀,枪尾横扫他的腰侧。

    靳川被迫后退半步,枪尾擦着他腰侧掠过,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

    第一回合。

    两人退开,互相看了一眼。

    靳川的眼神沉了下来——司徒乱的枪法远比他预估的更强。

    司徒乱的眼神也沉了下来——靳川的刀法远比他预估的更快。

    两人同时前冲。

    这一次司徒乱不再试探。

    他的枪尖连环刺出,在夜空中织成一片银色的光网。

    枪尖破空的声音密得像暴雨,每一次刺出都带着足以穿透钢板的力道。

    靳川在枪影中闪避、格挡、反击,短刀和枪杆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明灭,一连串尖锐的金铁交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

    红缨枪的长度优势在司徒乱手里被发挥到了极致——他从不给靳川靠近的机会。

    每一次靳川试图切入内围,枪尖就以更快的速度封住他的路线,逼他退回。

    这是洪门红棍王真正的实力——不是街头斗殴的凶狠,不是赌场拳手的蛮力,而是经过几十年系统训练和无数实战打磨出来的、近乎无懈可击的枪法。

    但靳川的刀法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枪影中不退反进,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踩在枪尖的盲区里,每一次格挡都用刀身最坚固的部分接住枪杆最薄弱的位置。

    他的刀法和司徒乱预想的不一样——更老,更狠,更直接。

    那不是现代格斗体系能训练出来的刀法,那是旧时代的刀客们在生死之间用血和命换来的刀法,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每一刀都不留余地。

    枪与刀在废弃船厂里打了将近一刻钟。

    岸边的潮水涨起来了,海浪拍打废弃货轮的残骸,发出低沉的轰鸣。龙门吊上的铁链又开始摇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为这场对决打着某种古老的节拍。

    然后靳川等到了他要等的机会。

    司徒乱的枪法有一个死点——不是破绽,是死点。

    破绽可以被弥补,死点弥补不了。死点是枪法的命门——在红缨枪刺出后回收的那一瞬间,枪尖和枪尾之间的力量传导会出现短暂的断层。

    这个断层极短,但对于靳川来说,够了。

    司徒乱的红缨枪再次刺出。

    靳川没有闪——他侧身,让枪尖刺穿他的左肩。

    全场死寂。

    枪尖从靳川左肩前方刺入,后方穿出,带着碎肉和血沫。

    司徒乱愣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一枪会中。

    靳川是故意的。

    在司徒乱愣住的那一瞬间,枪在靳川肩膀里,收不回来。

    红缨枪最大的弱点暴露了——一旦枪尖被卡住,长枪就变成了废物。

    靳川顺着枪杆冲进去。

    他的左肩被枪杆贯穿,每前进一寸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脸上没有痛的表情,只有冷的杀意。

    短刀在他右手中翻转,刀尖朝下,一刀捅进司徒乱的心脏。

    刀身没入胸口的那一瞬间,司徒乱抓住了刀身,刀刃割开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然后抬头看着靳川。

    他的嘴角涌出血沫,但他的眼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释然的光。

    “这刀法……”司徒乱的声音被他喉咙里涌上的血冲得断断续续,“属于旧金山总堂的内八堂……这刀法的主人在四十年前叛出洪门……他就是——”

    他咳了一大口血。

    靳川握刀的手没有动,但眼神微微变了。

    “顾……”司徒乱最后吐出一个字,眼神开始涣散。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抓住靳川握刀的手腕,目光穿过那截松脱的皮绳看向靳川的眼睛——他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了这辈子最后的话。

    “你是他的徒弟。”

    司徒乱的手从刀身上滑落,整个人仰面倒地。

    红缨枪的枪尖还嵌在靳川左肩里,枪杆斜斜地指向夜空,红缨在海风里无声地飘动。

    海风灌入船厂。

    靳川立在原地,左肩上插着红缨枪,右手握着短刀,刀身上还淌着司徒乱的最后一滴血。

    他低头看着刀柄,一动不动。

    废弃船厂里鸦雀无声。

    洪门五个人站在龙门吊下,脸上全是惨白。

    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司徒乱临终前的那个眼神——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确认了一件他追寻了很长时间的事情之后,平静而满足的眼神。

    靳川把红缨枪从左肩拔出来。

    枪尖从血肉里拔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船厂里格外清晰。

    他把枪放在司徒乱身边,然后看了一眼洪门剩下的五个人。

    “抬他回去。”

    他转身离开船厂。

    四大残废和樊大成、严正刚跟在身后。

    经过洪门五人面前时,樊大成停了一秒,看了阿青一眼。

    阿青站在龙门吊的阴影里,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但他朝樊大成微微点了一下头。

    靳川走出船厂大门的那一刻,远处珠江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灌进他左肩的伤口里,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没有停。他一步一步走在南沙港空旷的道路上,月光照在他肩上那道撕裂的伤口上,也照在短刀刀柄上那个古老的雷火纹上。

    你是他的徒弟。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苍老的身影!

    珠江新城的灯火在十二公里外闪烁,花子街的桂花树下有一盏灯等着他回去。

    明天,白素和皇甫红竹要去联谊会。

    明天,旧金山总堂的电文会有新的回复。

    但今晚——今晚他只想回到花子街,回到那盏亮着的灯下面。

    南沙港废弃船厂那一战之后,海珠的地下世界像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

    消息最先是从医院传出来的。

    司徒燕左肩关节重创、铁肘气息溃散、程七腹部瘀血、K胸骨骨裂、阿青双肋软组织挫伤——洪门香港分堂的五名精锐在同一晚被送进海珠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部,护士推着五张担架车在走廊里排成一排,场面之壮观让值班的护士长以为发生了重大工伤事故。

    而洪门红棍王司徒乱的名字,出现在了太平间的登记簿上。

    然后流言就开始长了脚。

    第一个版本的流言来自一个在医院蹲点盯梢别家大佬的小马仔。

    他亲眼看到了五张担架车推进急诊室的全过程,又亲眼看到了太平间的门在凌晨三点打开又关上。

    他打电话给自己老大汇报的时候加了一句“司徒乱死得很惨,心脏被人一刀捅穿”,然后这句话就变成了“司徒乱被捅了十几刀,心脏都碎了”。

    再传了两圈之后变成“司徒乱被捅了十几刀,心脏被挖出来了”。

    到天亮的时候,版本已经升级为“靳川把司徒乱的心脏挖出来捏碎了”。

    第二个版本的流言来自南沙港码头的一个夜班保安。

    他在凌晨两点巡夜的时候听到了废弃船厂方向传来的战斗声——金属碰撞声、拳脚声、还有几声惨叫。

    他当然没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蹲在集装箱后面用手机录了一段模糊的音频。

    这段音频被传到海珠的各个微信群里,有人信誓旦旦地分析出了“至少三十个人在混战”、“有枪声”、“还有爆炸声”。

    于是第三个版本诞生了:靳川带了五十个人埋伏司徒乱,先用炸药炸、再用枪打、最后才用刀捅——司徒乱是被阴死的,不是正面打输的。

    这个版本在海珠大佬圈子里最受欢迎。

    不是因为它可信,而是因为它让人舒服——如果靳川是靠阴招赢了司徒乱,那就意味着他的真实实力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如果他并没有那么恐怖,那么他就不配坐在海珠地下王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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