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闪避方式和司徒燕完全不同:司徒燕快,他却是在樊大成的攻击线路上游走。
不是快一步,而是永远比樊大成慢半拍——樊大成的动作刚起,他已经预判了落点;樊大成的力量还在半路,他已经避开了半寸。
这种闪避比单纯的速度更打击人——快意味着优势,慢意味着从容。
阿青闪避樊大成每一拳都从容得像在散步。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樊大成和阿青之间有一段肉眼可见的差距。
司徒燕捂着受伤的左肩站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内堂护法的实力果然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级别,阿青一出场,局势立刻逆转。
洪门四连败的颓势终于在这一场止住了。
樊大成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拳劲在减弱——不是体能不行,而是连续打空气消耗的不仅是体力,还有信心。
司徒燕在对面冷笑了一声:“这个大块头也不怎么样嘛。”
樊大成咬牙。
他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每一拳都像砸在棉花上,阿青的身体永远在他的拳峰前三寸处飘忽不定,像一朵被拳风吹散的蒲公英。
然后阿青反击了。
他的反击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在闪避,后一秒已经切入樊大成的内围,一掌拍在樊大成胸口。
樊大成闷哼一声退了半步,胸口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掌印,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点——这是内劲透体的痕迹。
紧接着第二掌又到了——这次是右肩。
樊大成侧身闪避的同时格挡,但阿青的掌心触及他格挡手臂的瞬间,一股阴柔的力道穿透了他的肌肉直透骨骼。
他的右臂瞬间麻木。
他的额头冒汗了,呼吸粗重如牛喘。
靳川一直沉默。
四大残废不安地看着场中,独臂刀王往前走了半步想说什么,被靳川抬手拦住。
他在等——等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破绽。
阿青的闪避确实无懈可击,阿青的掌法确实阴狠绵密,但他在闪避和攻击切换的过程中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
每次从闪避切换到攻击之前,他的眼睛会先看一眼目标位置,然后才开始移动身体。
这个眼神切换的过程极短,不到零点三秒,但在这零点三秒里阿青的身体是静止的——因为他的注意力从“躲”切换到了“打”,这个转换需要牺牲一瞬间的身体反应速度。
“不要追他的动作。”
靳川开口了。
船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看他的眼睛——他每次出手前会先看目标位置。那一刻他的身体不动。打那一刻。”
全场安静。
阿青站在场中央,第一次抬起头直视靳川。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而是一种奇异的审视——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某件自己一直猜测的事情。
然后他笑了,笑容平静而释然,这才明白,他面对的从来都不只是眼前的对手,而是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樊大成调整呼吸,重新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出击——他在等,等阿青的眼神切换。
阿青的身体开始移动,飘忽不定地绕着樊大成转圈——然后他的目光突然看了一眼樊大成的肋骨位置。
就是现在——
樊大成的拳头在他身体静止的那零点三秒轰出。
挨了个正着。
阿青整个人被轰退了好几步,脚后跟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白痕。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樊大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好拳。”
然后他又动了。
正面迎上——因为没必要了,靳川已经看穿了他的破绽,再闪避已经没有意义。
两人在船厂的空地上正面硬撼,拳掌交加,噼里啪啦地密集如暴雨击打芭蕉叶。
阿青的掌法阴柔绵密,樊大成的拳劲刚猛霸道,一刚一柔在场中央碰撞了十几个回合。
阿青一掌拍在樊大成肋下,樊大成同时一拳砸在阿青左肩——两人同时退开两步。樊大成肋骨处衣衫碎裂,皮肤上浮现掌印;阿青捂着左肩,嘴角的血迹更深了。
然后樊大成笑了。
这是憋了太久的猛虎终于找到值得一搏的对手之后发出的笑。
他把嘴角的血擦掉,重新握拳。
“再来!”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这一次樊大成没有等靳川指点——因为不需要了,他已经摸清了阿青的节奏。
一拳、两掌、一膝、一肘,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让观战的人血脉偾张,呼吸沉重。
阿青的阴柔掌劲每次击中樊大成,都让他的肌肉纤维发出难以承受的闷响;
樊大成的刚猛拳劲每次落在阿青身上,都让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两人同时击中对方——阿青一掌拍在樊大成胸口,樊大成一拳砸在阿青右胸。
两个人都飞了出去,同时砸在水泥地上。
全场寂静。
两个人都动了——都试图站起来。
樊大成单膝跪地撑起上半身,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是猛虎的眼神。
阿青以手支地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立住。
两人对视,阿青唇边闪过一丝稀薄的笑意。
“平手。”他说。
樊大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平手。”
司徒乱始终静立原地,一言不发。
他身后五个人——司徒燕左肩重创、铁肘气息溃散、程七腹部瘀血、K胸骨震裂、阿青打成平手。
全军覆没。
没有一个赢的。
但他看完了每一场,没有打断,没有喝止,没有喊停。
他给了每个人公平对决的机会,包括阿青。
靳川声音平稳如初:“只剩你了。”
司徒乱缓缓走出,红缨枪枪尖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打之前——我想问一件事。”他顿住脚步,声音沉下去,“你师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