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招的时候严正刚打出一套组合拳,司徒燕连躲两拳之后突然不退反进,贴着严正刚的前臂滑进去,膝盖顶向严正刚的肋下。
严正刚收臂格挡,膝盖撞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膝盖的力量直接把严正刚震退了半步。
司徒燕没有追击。
他停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膝盖,笑容又浮上来了。
“力气挺大,角度太正。练的是洪拳底子吧?洪拳的缺点是——”
他的后半句话被严正刚的第二轮攻击打断了。
严正刚的防守反击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他闪开第一记摆拳之后,严正刚的下盘已经稳住了,紧接着一记低鞭腿抽向他的支撑腿。
司徒燕被迫后跳一步,落地的瞬间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又弹回来,右手的指关节曲成鹰爪状,直取严正刚的咽喉。
这一抓的速度和昨晚打阿大时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昨晚他留了力,今晚他用八成,空气被他的指关节撕开的声音清晰得像撕一张纸。
严正刚后仰闪避,但司徒燕的爪子在半空中突然变线,从咽喉下压到胸口,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他的衣襟——刺啦一声,严正刚的衣服被撕开五道裂口,露出了里面已经渗出血痕的皮肤。
“在水一方——”
严正刚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司徒燕甩了甩手上的碎布,笑容嚣张得几乎要从嘴角咧到耳根。
“就这?”
独臂刀王往前走了半步,被靳川抬手拦住了。
靳川的目光没有看司徒燕,他在看严正刚——看严正刚的呼吸,看他的步法,看他在失了一招之后的重心调整。
“他强在速度,不是力量。”靳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海风传进严正刚的耳朵里,“他的闪避习惯是左偏——每次重心右移之前,左肩会先沉半寸。你下一拳不要打他的人,打他左肩下沉之后的位置。他在那里。”
严正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了战斗姿态。胸口的抓痕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已经把疼痛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东西。
靳川在他身后说的那句话,不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对面所有人听的。
司徒燕的笑容收了一点。
因为他知道靳川说的是对的——他每次重心右移之前,左肩确实会不自觉地下沉半寸。
这是他在金三角丛林里养成的习惯——躲避左方的攻击时他的微调动作会先暴露在半步之前。
这个破绽极小,小到连他的陪练都从未注意到。
而靳川在五秒之内就看穿了,当众点了出来。
“你眼光不错。”司徒燕收起笑容,重新打量了一眼严正刚,然后转向靳川,“但看破和打中是两码事。他就算知道我的破绽,速度跟不上也是白搭——”
他的话没说完,严正刚已经冲上来了。
这一次,严正刚没有用直拳,也没有用摆拳,而是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一样撞进司徒燕的防御圈——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用身体重量和爆发力冲撞。
司徒燕本能地左闪,左肩下沉——那个微小的破绽在这一瞬间暴露出来。
严正刚的右拳同时轰出。
这一拳的方向不是司徒燕本人,而是他左肩下沉之后即将到达的位置。
司徒燕在空中看到那只拳头的轨迹时,眼神骤变——他想调整姿态,但力量已经发出去,身体惯性形成,再做任何调姿都为时已晚。
拳锋和太阳穴在零点几秒之后会撞在一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绷紧颈部肌肉,硬接这一击。
砰!
在最后一瞬间,司徒燕硬生生把头偏过去,那只裹挟着怒火的拳头砸在他左肩上,将他整个人轰飞数米。
他砸在水泥地上滚了一圈,单手撑地又跳起来,左臂垂在身侧——不是断了,但肩关节受到重创,短时间内这条手臂不能再用了。
全场安静了一刹那。
船厂里的海风突然变得格外清晰,龙门吊上的铁链当当当地响着,海鸥在货轮残骸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司徒燕捂着左肩站在水泥地上,嘴唇翕动,眼神里不再是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疼的——是刚才那一拳的方向,精准得不像一个莽汉能打出来的。
司徒乱身后的五个人同时变色。
司徒乱缓缓转头,深深看了靳川一眼。
他的目光在靳川身上停留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然后移向站在靳川身后那个异常魁梧的壮汉,最后又移回靳川。
他似乎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严正刚喘着粗气,拳锋上沾着司徒燕左肩渗出的血。
他没有追击,因为不需要——司徒燕的左臂已经垂在身侧,肩关节受创严重,再打下去就是废人一个。
胜负已分。
司徒燕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右腿猛地发力——还想再冲。
司徒乱抬手制止,语气不容置疑:“退下。这一局——他们赢了。”
司徒燕满脸不甘,捂着左肩一步一步退回己方阵营。
经过靳川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瞬,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几分钟前还被他轻视的男人。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洪门阵中第二个人已经在脱外套了。
四十岁上下,寸头,脖子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老刀疤,脱了外套之后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上面刺满了东南亚风格的经文刺青——泰国经咒,每一行都是泰北法师刺的,专门保佑刀枪不入。
他在金三角赌场当拳手的时候有个外号叫“铁肘”,真实姓名已经没人记得了,只知道他的肘法和膝法在清迈地下拳场打出过二十七连胜,其中有十三场是对手被抬出去的。
他走到场中央,朝严正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你下去。换个能打的。”
严正刚的呼吸还没喘匀,听到这话脸色一沉。
独臂刀王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示意他退后。
“我来。”
独臂刀王的脚步很轻,独臂垂在身侧,断臂的那一侧对着铁肘,看起来像是在主动把弱点暴露给对方。
铁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笑。
但是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独臂刀王的步态虽然随意,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却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每一步都是他能最快出刀的距离。
一个独臂的人能在洪门面前走得这么从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绝顶高手。
铁肘在清迈见过绝顶高手,知道他们走路的样子。
他的笑容收起来了。
“刀王,洪拳,师承佛山——你的手臂不是断在擂台上的。”铁肘盯着独臂刀王空荡荡的衣袖,“你是自己砍的。为什么?”
独臂刀王没有回答。
但站在后面的瘸子和樊大成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答案。
那一年独臂刀王在国外执行任务,被仇家围攻,左臂中了毒箭,不砍就死。
他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做了决定,一刀斩断自己的左臂,然后用断臂的碎肉堵住追兵的视线,翻墙逃出生天。
这件事当时在龙脊小队乃至整个军营,都传了很久,但从没有人当面问过他。
“你的肘法走的是泰拳路数。”独臂刀王在铁肘面前三步处停下,“泰拳肘膝靠的是压迫式节奏——前压三步之内是最强距离,超过三步肘击力量衰减三成。你的弱点在步伐衔接——退步比进步慢一拍。”
铁肘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独臂刀王说的不对,而是因为全中。
他的退步确实比进步慢一拍——这是他在金三角赌场养成的毛病,赌场擂台空间狭小,退路有限,所以他从来不练后退,只练前进。
没想到在船厂的空阔地面上,这个习惯被对面的人在三十秒之内看穿了。
铁肘没有答话,直接用动作回应。
他前冲两步,身体微侧,右肘横击而出——泰拳的经典起手,肘尖破空时发出呼的一声闷响,目标是独臂刀王的太阳穴。
这一肘的力量足够劈断一根棒球棍。
独臂刀王没有闪,单手立掌迎上,掌沿切在铁肘的小臂内侧——不是硬接,而是侧向卸力,铁肘的肘击被他轻轻一拨就偏了三寸,擦着他的耳廓划过。
铁肘一击落空,左膝同时顶上——泰拳的连招从来不单出,肘后必有膝,膝后必有肘,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这一膝顶向独臂刀王的腹部,速度和力量都比刚才的肘击更快。
独臂刀王身体微侧,独臂化掌为刀,斩在铁肘膝弯内侧——啪的一声脆响,铁肘的膝盖被生生打偏了方向,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铁肘稳住身形,眼神阴沉下来。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实力远超预期,不能再试探了。他深吸一口气,步伐节奏突然加快——不再是单一的肘膝连击,而是一套组合打法:左肘虚晃、右膝佯攻、紧接着右肘横扫。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肘风裹着海风在空中发出呜呜的破空声。这是他在清迈地下拳场练出来的最强杀招,曾经在两秒之内击倒过一个体重两百斤的缅甸拳手。
独臂刀王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像被风吹动的芦苇一样往后飘了半步,脚尖点地,身体轻飘飘地退到铁肘的攻击范围之外。
铁肘的连招全部打空,力量用尽,身体出现了一个零点几秒的僵直。
靳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随意得像是点评一道菜:“他不善于处理这种偏门的打法。”
独臂刀王心领神会。
他不再后退——铁肘的僵直还在,他单手成刀,身形如箭般切入铁肘的防御圈。
铁肘仓皇后退,退步果然如独臂刀王所言——慢了一拍。
独臂刀王一掌切在他胸口。
铁肘闷哼一声飞出去砸在地上的时候,洪门阵中没有人说话。
铁肘捂着胸口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气劲被打散了,短时间内无法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