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高兴得直点头，夹起碗里那个最大、最饱满的饺子，放到秦淮茹碗里。
“妈，这个大的给你吃！”
秦淮茹看在眼里，鼻子却莫名有些发酸。
孩子懂事得实在太早了。跟同龄孩子闹腾的年纪相比，因为家里这些年的变故，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节衣缩食。
以前贾张氏在家里的时候，没少当着外人的面嫌弃她是赔钱货。秦淮茹虽然不高兴，却没有勇气真正替女儿撑腰。连吃个饺子，都得先紧着棒梗和贾张氏先吃。
如今想来，她心里对闺女满是愧疚。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变。
往后，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能让两个女儿大富大贵，也绝不能再让她们像过去那样受委屈。
这便是秦淮茹如今活在世上最大的念想。
屋外，胡同深处又接连传来了几声沉闷的鞭炮响。
小当听到动静，赶紧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从凳子上滑下来，趴到窗户玻璃上朝外面张望。
“妈，外面有人放炮了，好热闹啊！”
“嗯，快过年了，辞旧迎新呢。”
秦淮茹勉强笑着应了一声，放下筷子道：“等吃完饺子，妈带你们到门口看一会儿烟花。”
“太好啦！”小当欢快地拍着小手答应着。
连尚在牙牙学语的槐花，也像是听懂了姐姐的话似的，挥舞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跟着叫喊起来。
秦淮茹看着两个天真可爱的女儿，心头那团化不开的阴霾总算稍稍散去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总归是跌跌撞撞地过下来了，家里也热腾腾地吃上了水饺。
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她就还有活下去的盼头。
不过，当她的目光无意间再次落到桌边那张空荡荡的小凳子上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那里，原本是棒梗雷打不动的位置。过去过年，他总是在那个位置上狼吞虎咽地抢饺子。
如今，桌上有肉，有白面水饺，有热气腾腾的菜肴，却偏偏少了一个本该坐在这里吃年夜饭的人。
这顿除夕夜的饭，终究还是不够圆满。
秦淮茹抬起头，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户朝院里望去。院里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已经少得让人心惊。
易中海被枪毙了。
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一手遮天、德高望重、动不动就端着长辈架子压人的老绝户，最终没能逃过法律的严惩，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的媳妇也被判刑送去了劳改，老两口苦心经营、原本还算体面的日子彻底断送得一干二净。
刘海中同样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过去总幻想着当官、摆官威，动不动就训斥甚至动手打孩子的二大爷，最后也被清算送去了劳改，偌大的刘家只剩下一地鸡毛，凄凉无比。
阎埠贵倒是没落到易中海和刘海中那样的地步，可也被下放到了农场吃尽了苦头折腾了一回。平日里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老算盘，如今被放回来，也没多少胆子再算计邻居们的仨瓜俩枣了。
许大茂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先是变成了太监，后来又被直接枪毙，连房子都补偿给了于海棠。
曾经热闹不断的四合院，因为这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故，早已变得面目全非。过去那些爱管闲事、爱占小便宜、爱在人前摆谱作威作福的人，如今不是被枪决了，就是去了不见天日的地方劳改。
反倒是曾经被所有人瞧不起的何雨柱一家，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眼看着成了整个南锣鼓巷最风光的存在。
何雨柱不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轧钢厂的副厂长，手里掌握的权力和人脉越来越大，家里更是娇妻在怀——不仅娶了于莉这么个年轻漂亮能干媳妇，而且她还经常见两人折腾到深夜。
何家还总能飘出让人垂涎三尺的饭菜香。
这样的生活，是秦淮茹最羡慕、也最渴望得到的。
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还天真地觉得，只要自己稍微用点手段、掉几滴眼泪，让傻柱继续像过去那样无条件地接济贾家，给家里送细粮送肉，她和孩子们就能安稳地过上一辈子。
可如今再看，自己过去究竟错过了什么，又亲手推开了一份怎样深厚的福气。
自从何雨柱彻底狠下心不再接济她、甚至和她划清界限之后，秦淮茹才真正体会到，靠别人毫无原则的施舍和靠自己双脚踏踏实实吃饭，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以前从傻柱手里轻轻松松哄来的剩菜剩饭和棒子面，来得太容易，却总让她觉得理所当然，不知收敛。
如今每个月靠着自己起早贪黑拿到的工资，她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她不必再低声下气地陪着笑脸去讨好谁，也不必为了多换两斤白面包顿饺子，刻意在男人面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任人践踏的寡妇模样。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直起腰杆做人了。
想到这里，秦淮茹默默端起碗，把里面最后的一个水饺吃完，又喝了一口饺子汤。
“妈，你这就吃饱啦？”大女儿小当仰起头，有些关切地问。
“嗯，妈吃饱了。”秦淮茹温柔地笑着点头，“你吃饱了吗？”
“我也吃饱了！肉馅饺子真好吃！”小当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
秦淮茹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慰藉。
她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把剩下的水饺用盖帘盖好妥善放好，准备留着明天大年初一搁锅里煎一煎当早饭，又拿温水沾湿毛巾给槐花仔细擦了擦油乎乎的小脸和小手。
忙完这一切，简陋的小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是……
夜深人静，随着四合院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屋子里重新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所笼罩。
小当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秦淮茹见状赶紧让她先脱鞋上床睡觉，又把小女儿槐花地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寒风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