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四九城家家户户都忙着张罗年夜饭,胡同里不时飘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空气里满是浓郁的炖肉和炸鱼香味。家家门上贴着红彤彤的春联与年画,窗户上贴着剪纸,偶尔还有几声清脆的鞭炮响起,给这寒冷的冬日添足了喜庆。
九十五号四合院里,也渐渐热闹起来。
中院贾家的屋子里也摆上了饭菜。桌上摆着刚出锅、冒着滚烫白气的猪肉白菜馅水饺,旁边配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一盘炒鸡蛋,正中间还放着一小碗蘸饺子用的蒜醋汁。旁边的小锅里,还温着一碗专门给小女儿槐花准备的米糊和几片剁得烂烂的饺子皮。
搁在过去,这样满桌有肉有白面饺子的饭菜,对秦淮茹而言简直是过年都不敢奢望的奢侈品。
尤其是这白面大饺子和带膘的猪肉,平日里哪能这么敞开了吃?
可今天不一样。
她如今在轧钢厂有了正式工作,每个月按月领工资,家里的粮食定量也有了着落。算上她自己和孩子,贾家如今有四个人的定量,厂里每个月还给孩子发放补贴。年关发福利,她更是分到了白面和猪肉。
虽说棒梗那个不省心的惹祸精失踪不见了,可只要保卫科和街道办还没出最终的定论,他的那份定量暂时也还挂在户口本上。
这一年下来,秦淮茹靠着自己的双手,把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给撑住了。看着桌上的饭菜和香气四溢的白面水饺,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大概是她自打嫁进城里、进了这四合院以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也是最安静、最冷清的一顿年夜饭。
“妈,咱们现在就吃饺子吗?”
小当坐在桌边,一双眼睛盯着那盘泛着油光、鼓鼓囊囊的水饺,喉咙忍不住上下耸动,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秦淮茹回过神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吃,怎么不吃?今天过年,咱们吃白面猪肉大水饺!咱们娘几个……咱们好好吃一顿。”
说到一半,她下意识地朝紧闭的屋门看了一眼。
门外空空荡荡,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棒梗不在。
那个以前一到除夕就嚷嚷着要吃肉馅饺子、嫌弃破皮饺子、一口气能塞一二十个的儿子,如今已经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秦淮茹眼里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小当也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变化,懂事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小声问:“妈,哥哥……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饺子啊?”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算温馨的小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小女儿槐花还不满一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过年,更不知道家里少了谁。她坐在秦淮茹的腿边,挥舞着小手去够桌边的碗沿,嘴里咿咿呀呀地欢快叫着。
秦淮茹慌忙把她抱进怀里,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先吃饺子,等吃完饭,妈再给你们盛点热汤喝。”
她没有回答小当关于棒梗的问题。拿起筷子,压下心头的酸楚,给小当碗里夹了两个滚烫结实的饺子,又往槐花的小碗里舀了些米糊和剁碎的软饺子边。
“吃吧,今天过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小当懂事地点点头,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水饺,蘸了蘸蒜醋汁,一口咬了下去。
一顿冷清的年夜饭,就这么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开了序幕。
没有贾张氏坐在旁边没完没了地絮絮叨叨、嫌弃饺子馅不好、嫌肉放少了,也没有棒梗在一旁抢饺子,更没有恶婆婆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逼着把刚发到手的工资交出来。
桌上的每一个水饺,都是她自己一双手和面、擀皮、包出来的,是用自己的工钱换来的。
想吃几个,如今她自己说了算。
以前,每到贾东旭发工资的那几天,秦淮茹心里就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喘不过气来。钱刚到手,还没捂热,就得被贾张氏想方设法刮走大部分。今天老太婆说家里没米了要买粮,明天说棒梗要补身体,后天又说自己关节疼、身子骨不舒服,得买药。
秦淮茹要是稍有迟疑,贾张氏就能直接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嚎啕大哭,把整个后院甚至全院的邻居都引来看笑话,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到过年的时候,想吃一顿纯白面的肉馅饺子,更得向傻柱讨要或者精打细算受尽冷眼。
到头来,真正能用在秦淮茹和闺女身上的钱,少得可怜。
日子过得紧巴巴不说,还得整天看婆婆的脸色过活。
如今呢?
贾张氏被送去大西北劳改,家里彻底清净了。秦淮茹终于能自己拿着工资,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没有人逼她上交一分钱,没有人抢她筷子底下的饺子,更没有人动不动就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是个没用的丧门星。
这顿饭虽然屋里只有她和两个年幼的女儿,可每一口吃进嘴里的肉馅水饺,都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因为这是她凭自己的血汗换来的。
想到这里,秦淮茹夹起一个猪肉白菜馅的水饺,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饺子皮擀得筋道,肉馅咸香抱团,肥肉的油花混合着白菜的清甜顺着舌尖散开,滋润着她这些年饱经风霜的胃。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在四合院里吃过的苦、受过的白眼,总算没有白费。
至少现在,她不用再低三下四地去求傻柱施舍剩菜或者给点面粉,也能让两个闺女过年吃上香喷喷的猪肉白菜大水饺。
“妈,这饺子真香!馅儿里好多肉呢!”
小当吃得满嘴流油,年纪小小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秦淮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多了几分真切。
“香就多吃几个,锅里还有呢。等以后妈挣了更多的钱,逢年过节都给你们包肉馅饺子吃。”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秦淮茹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小当的脑袋,“妈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