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
随着终日研讨会的临近,波粒之争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魔法日报》的推波助澜下,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城的笔墨混战。
原本一天一刊的报纸,硬生生被骂成了早、中、晚三刊,每一期都塞满了火药味十足的檄文。
粒子派以洛克为首,文章引经据典,从光电转换的硅板一路论证到云室里的清晰轨迹,痛斥波动派是把挡板漏电的故障,当成真理的蠢货。
波动派则由巴尔执笔,直接将双缝干涉的九道干涉条纹印在版面正中央,嘲讽粒子派是一群“连眼睛都不要了的瞎子”。
双方的措辞很快从最初的学术探讨,迅速滑向了人身攻击,版面上充斥着各种阴阳怪气的问候。
奥术高塔三层的实验室内。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巴尔推开房门,从学徒手里接过今天刚印出来的《魔法日报》。
这两天他和埃尔文大师泡在实验室里,把双缝装置拆了又装,换了十几种材质的挡板,都没能找出罗文当初把条纹变成两道直杠的手法。
一筹莫展的巴尔,现如今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看报纸上自己写的文章,是怎么把洛克那帮人骂得狗血淋头的。
随手翻开报纸的第二版面,巴尔将目光扫过右侧的专栏标题,视线瞬间凝固了。
上面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从〈晨曦圣典·创世篇〉第三章第七节,分析“光量子”的微粒本质》。
巴尔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凑近报纸一行行往下看去。
【正如《圣典》第三章第七节所言:‘主说要有光,于是无数璀璨的微尘自神座洒落,填满虚空,铸就白昼。’
由此可见,伟大的光辉之主早已经在经文中向世人昭示,光是由一颗颗神圣的微尘构成的,即罗文大师口中的‘光量子’所构成的实体……
署名:晨曦教会资深牧师,卡伦·维克多。】
巴尔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淋湿了面前的报纸。
“他们是疯了吗?魔法日报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连晨曦牧师都能在上面大放厥词了?”
巴尔气得手都在抖,把湿透的报纸拍在实验桌上。
这里是巫师的学术阵地,什么时候轮到一群搞神学的牧师用《晨曦圣典》来论证真理了?
一旁正在调试仪器的乔斯停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瞄了一眼,撇了撇嘴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听说《魔法日报》的主编已经偷偷加入了粒子派。”
巴尔勃然大怒,他就说怎么昨天下午投过去的三篇反驳长文,都在报纸上不起眼的边角上,原来是有人在拉偏架。
“卑鄙!无耻!下作!”
就在巴尔骂骂咧咧的准备杀去报刊讨个说法之时,实验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了开来。
“巴尔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名年轻的学徒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报纸,急切的喊道。“快……快看看这个!这是刚刚加急印发的魔法日报!”
巴尔一把夺过报纸,还没看内容,嘴里就已经骂开了。
“加急特刊?洛克那个混蛋,居然跟我玩这一套?”
巴尔骂骂咧咧的抖开报纸,目光直接落向头版头条——
《波动学说的丧钟:小孔成像!》
署名是正是洛克。
巴尔冷笑一声,还以为洛克又编出了什么胡搅蛮缠的歪理,可当他仔细扫了几眼后,脸上的冷笑却一点点僵住了。
文章的内容极其简短,是一个简单到连平民都能看懂的实验。
找一间暗室,在隔板上扎一个孔洞,于隔板的另一边点上一支蜡烛。
在文章配图的下方,洛克用极为狂傲的语气写道:
【这个实验将揭示波动学说谬误。就如你们所见,烛光穿透小孔后在墙壁上留下的,是一个清晰的烛火倒影!
为什么火焰会倒过来?原因只有一个,光是由无数颗沿着直线奔跑的‘光量子’组成的!
烛火顶端的光粒穿过小孔,落在了墙壁的下方。而烛火底部的粒子则沿着直线向上穿过孔洞,落在了墙壁的上方!
若是按照光波论,当多列不同方向的波纹相遇时,必然会互相干涉,打在幕布上的,绝不该是清晰的倒影!
但事实胜于雄辩!这足以证明双缝实验中的干涉条纹,不过是因为外部因素的干扰产生的偏折假象。】
“孔洞,倒影,光线相互交叉却不干涉……”巴尔脸色煞白的呢喃着。
乔斯下意识的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那个画面,整个人如坠冰窟。
如果是水波或者声波,多股不同方向的波浪同时挤过一个极小的孔洞,必然会相互碰撞干涉,怎么可能还保持原本的形状,甚至精准的上下颠倒?!
“不……这不可能!洛克肯定是在撒谎!他伪造了实验结果!”
巴尔双目赤红,一把推开乔斯,冲向实验室角落的材料架,歇斯底里地大吼着。
“去拿黑布!把窗户全给我封死!乔斯,给我削一块秘银板过来,快!!”
几名学徒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赶忙拉上厚重的遮光帘,整个实验室封闭得伸手不见五指。
巴尔亲自按照报纸上的方法,在隔板上扎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圆孔,而后点燃了蜡烛。
做完这一切,巴尔、乔斯以及几名学徒全都屏住了呼吸。
昏暗的实验室里,烛光穿过那个孔洞,投射后方的白幕上。
就如报纸中所说的那样,呈现出来一个清晰的火苗倒影!
“怎么会这样……”
乔斯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眼神彻底涣散。
巴尔瞪着白幕上那簇倒立的火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束光明明在那个微小的针孔里撞在了一起!
为什么没有干涉?!
为什么它们会像毫无交集的粒子一样,径直穿过去?!
“不,不对!一定是实验有问题!”
巴尔紧盯白幕上那簇倒立火苗,抬起右手,试图调用魔力将面前的隔板重新塑形。
然而魔力涌动之下,整个隔板却是失控炸了开来。
锐利的金属片四处飞溅,巴尔下意识便要施展元素护盾,但周身只是亮起了一道白芒,便如同肥皂泡般消弭于无形。
一片尖锐的碎片擦过巴尔的脸颊飞驰而过,在左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