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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绵里藏针

    寅时,老药头来了。

    金针七处,参汤一碗,老人看着他喝下去,又把他的手按在脉上,听了听。

    “炁在,火也在。”老药头道,“记住,绵掌是后发的,你不逼他,他能跟你磨到天黑。”

    “我记住了。”

    “还有,”老人压低声音,“二房的人,去年的账不干净,你防着他的手。”

    “姜允的绵掌,炁走阴经,你碰他,他借你的力。”老药头又道,“你打他,掌要快,要短,打进去就收,不给他借。”

    “短打?”

    “嗯。”老人道,“你火掌是长的,今日,你把长的,打成短的。”

    姜浩把这一句,记在心里。

    防手。

    姜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姜素问又道:“绵掌是二房家传,掌炁走阴经,走的是一个收字,医老说过,二房的绵掌,跟姜家的火,是反着来的。”

    “怎么个反法?”

    “火是往外放,绵掌是往里收。”她道,“你打他,他收,你炁一断,他把你打出去的力,还回来。”

    姜浩把这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姜素问也来了,她把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护心丹,我自己炼的。”她道,“我查过姜允,三年前他在山下,废过一个外姓子弟的手,那人到现在,拿不起筷子。”

    “护心丹只有三粒,你要是伤了胸口,含一粒。”

    “你自己留着。”

    “我在山上,安全。”她看着他,“你在场上,不安全。”

    姜浩把瓷瓶收好,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上午,演武场,第二轮。

    三十六人,按六房的方位站了,场边的看台上,长老会的人到了大半,家主坐在中间。

    第一轮打完,场上已经有几个子弟,让抬了下去,演武场的规矩,伤了,抬下去,不许喊,可场边的牙,咬得咯咯响。

    姜浩抽到的,是二房的姜允,五阶,去年大比第十一,三十出头,面皮白净,一双手软,指节上没有茧。

    他上场,抱拳,姜允也抱拳,笑了笑。

    “姜浩,你名头大。”姜允道,“我手慢,你多担待。”

    “请。”

    姜浩先动,火行掌走中宫,一掌按他胸口,姜允的掌贴上来,软绵绵的,他的掌力落上去,让那一掌化开,跟打进了棉堆里。

    第二掌,第三掌,他连环压,姜允双掌连消,脚下一步不挪,他的火掌,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沾上。

    第四掌,他火掌走偏,姜允的掌跟着偏,还是化开;第五掌,他雷炁藏在掌心,掌力一吐,雷炁跟着进去,姜允的眉头动了一下,掌势没有乱,把雷炁也裹了。

    第六掌,第七掌,他打的是连环,一掌快过一掌,姜允的双掌,跟着他快,不快不慢,正好压着他的掌。

    打到第八掌,他的炁,已经走了一半。

    磨。

    这就是绵掌,你打你的,他不接,等你炁竭。

    姜浩打了十二掌,掌势缓了,姜允的掌,动了。

    他一掌贴上姜浩的小臂,绵里藏着针,掌力一吐,姜浩手臂发麻,退了一步,跟着第二掌到,按在他肩头,他玄武卸力,卸了一半,肩头还是中了,半边身子沉。

    第三掌到,按他胸口,他金光贴在胸口,硬接了,掌力透进来,他胸口发闷,连退三步,白线就在脚下。

    场边,二房的子弟低低地笑。

    “客生也有今天。”

    姜浩退到白线边,没有再上,他站住了,喘了一口气。

    不能急。

    他想起老药头的话,绵掌后发,逼他先动手。

    他抬眼,看着姜允,迈步,不快,一步,两步,金光贴在掌心,只一线,他走到姜允面前三步,掌抬到一半,停住了。

    姜允等他出掌,他不出。

    两个人在场上对着,谁都不动,日头爬到头顶,看台上有了嘘声。

    “打啊。”

    “客生怕了?”

    姜浩开口,声音不高,场上都听得见。

    “你去年第十一,是靠磨。”他道,“今天我不打,你也不打,这一场,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急。”

    姜允脸上的笑,淡了。

    消极比试,按规矩,双方都要罚,他磨得起,姜允磨不起。他是二房的脸面,跟一个客生耗到天黑,他丢不起这个人。

    姜允的掌,动了。

    他一掌按姜浩心口,绵掌先出,掌势就空了半分。

    姜浩等的就是这一掌,他不闪,肩头迎上去,玄武卸力,金光贴在臂上,反手扣他腕脉,指尖雷炁,点在他内关。

    姜允的胳膊一麻,掌力卸了。

    他另一只手,突然翻起来,指缝里寒光一闪,一枚银针,奔姜浩面门。

    暗器。

    姜浩偏头,银针擦着他的脸过去,划出一道血线,血珠一下渗出来。他眼里的火,压不住了。

    他扣着姜允的手腕,雷炁一吐,整只手按上去,姜允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整条胳膊垂着,抬不起来。

    “藏针?”姜浩低头看他,声音冷,“这就是二房的脸面?”

    场上静了一瞬,跟着,场边的子弟炸开了,有人喊暗器,有人喊罚。

    赵教习捡起那枚银针,捧到看台上,二房族老的脸铁青,半晌,只说了两个字。

    赵教习把银针用布包好,又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这一针,他本是奔着你左眼。”

    姜浩没有说话,他把布条按紧,血让止住了。

    “失手。”

    “好一个失手。”莫教习拄着拐,冷笑一声,“银针奔着眼睛去,这失手,准头不错。”

    家主看着那枚针,没有说话,末了,抬手。

    “姜浩胜,进第三轮。”他道,“姜允私藏暗器,罚俸一年,禁足三月。”

    三叔坐在看台上,没有说话,他跟二房族老对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意外。

    姜浩看在眼里,针是姜允带的,可让他带针的人,不在场上。

    二房族老张了张嘴,没有争。

    姜浩下场,姜素问迎上来,拿布条给他按脸上的伤,手抖。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扎瞎我。”姜浩接过布条,自己按住,“我躲得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场上的姜允,没有再说话。

    老药头站在人群后头,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傍晚,姜元烈来找他,五阶的人,靠在院墙上,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姜允的针,是二房的人让他带的。”姜元烈道,“你明日抽签,抽到谁,都不好打。”

    “抽到你,也不好打?”

    “抽到我,最好打。”姜元烈看着他,“我不藏针。”

    他说完,转身走了。

    莫教习也来了,老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明日第三轮,你若是抽到姜承宇,认输。”

    “认输?”

    “他摸到六阶的门,你打不过。”莫教习道,“进了前三,三印照开,你不必争第一。”

    “我知道了。”

    老人走时,又回头:“今晚早点睡,明日的场,比今天长。”

    夜里,水镜亮了,是苏瑶。

    “车过了临江,明日上山,要过黑松岭。”她道,“小雪的体征,没异常。”

    “韩铁的伤,怎么样?”

    “路上养着,不碍事。”

    “让他少喝酒,伤了气血,路上顶不住。”

    “知道。”

    “黑松岭,林子密,你们别走夜路。”姜浩道,“在岭下驿站住一夜,天亮再走,我让人下山接你们。”

    “好。”苏瑶顿了顿,“你声音怎么了?伤着了?”

    “脸上划了一道,不碍事。”

    “你小心。”她道。

    “后日就到,我在山门口等你们。”

    “好。”她顿了顿,“你那伤,别碰水。”

    “车在岭下,让韩铁守着,别让生人靠近。”

    “知道。”

    “明日我下了场,就去接你们。”

    “好。”

    水镜收了,姜浩吹了灯,躺下,脸上的伤,一跳一跳,他闭着眼,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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