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十二人。
抽签的时候，姜浩的手按在签筒里，摸出一支，竹片上写着两个字，姜元烈。
场边，姜元昭的脸上，露出一点笑。
姜元烈走过来，看了看签，又看了看姜浩脸上的伤。
“你打败我，也进不了前三，前头有姜承宇，后头还有二房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打？”
“我要她看见，我在山上，站住了。”
“你伤了。”
“不碍事。”
“我不会留手。”姜元烈抱了抱拳，“你也别留。”
他把自己的护腕解下来，扔给姜浩。
“你手臂有伤，戴上。”
姜浩接住，戴上，抱了抱拳。
“打完这一场，我请你喝酒。”
“你那点月例，省着吧。”
“好。”
上场，两个人都没有废话。
姜元烈一拳直冲，比上回更快，五阶巅峰的炁压下来，姜浩火掌迎上，掌拳相交，他退了一步，手臂发酸。
这是真打。
姜元烈的拳，连环压，一拳接一拳，不给他喘息，姜浩玄武卸力，金光挡，火掌走中宫，两个人在场上硬碰硬，掌拳交击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姜浩火掌切他手腕，姜元烈翻拳，砸他小臂，他手臂一麻，拳已经到了他面门，他偏头，拳锋擦着他的脸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他连退，玄武的步子，把拳力一道一道卸开，姜元烈的拳没有
场边的子弟，没有一个出声，连姜元昭都屏住了呼吸。
姜元烈变招，用重拳击中了姜浩的胸口，姜浩金光裂开，后退了三步，喉间一甜，血涌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黑松岭还没过去，妹妹还在路上，他答应过要在山门口等她。
不可以跪下来。
不能输。
他咬着牙，火行掌第七式，炁走命门，向上一翻，迎着拳锋冲了进去，一掌按在姜元烈的拳头之上，雷炁沿着手掌中心接触到姜元烈的手腕处的经络。
姜元烈的拳头停了下来，另一只手翻肘击向了姜浩的后颈，姜浩向旁边偏了一下头，肘尖擦过他的耳朵过去，他手指雷炁之后又点了一下姜元烈的章门穴。
姜元烈单膝跪地。
场上没有人说话。
姜元烈支撑在地，炁缓过来之后抬起头看着姜浩，看到姜浩嘴角的血之后就笑了。
“败了。”他说，“输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来，抱拳施礼之后转身下场，从姜元昭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留，只说了一句话。
姜浩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承让。”
“打过我的，算你有水平。”姜元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前四名中，我看你最有实力。”
“你去山下，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负责吧。”
姜浩点了一下头。
“前三名应该给他。”
姜浩站在场地中央，气喘吁吁地望着看台上的大房家的姜承宇也是一眼没眨，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此时，水镜在怀里已经烫起来了。
并不是一般的传讯，而是紧急的消息，镜身颤抖着，他拿出来了，在水镜里看到的是苏瑶的脸，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血，在雾中还有东西不断地碰撞。
“姜浩！”苏瑶喘着气说，“我们把东西堵在黑松岭。”
“难道不住在驿站吗？”
“驿站昨夜失火了，所以只能连夜赶路，岭上起雾了……”她回头的时候一道强光射出去，在镜子上白光一闪，“韩铁受伤了，另外一个护卫也没有了。”
“他叫？”
“老吴，云海局的，在楚局跟着了八年。”苏瑶的声音很低，“他叫那只大东西上车顶……”
“韩铁胸口挨了一掌，但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说，我就是死了也不离开车。”
说完之后，姜浩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心里非常沉重。
“小雪怎么样了？”
“在车上，我保护着她，她的身体状况……”苏瑶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的体征在跳动，那些东西都是冲着她去的。”
“她的脑电波达到180，和三年前那个夜晚的一样。”苏瑶的声音更加颤抖了，“姜浩，我害怕……”
“不怕。”他说，“我在这里。”
姜浩手里拿着镜子，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坚持住，我去。”
他收好水镜之后就转身走出了场地，三叔也站了起来。
“大比还没有结束，你要去哪里呢？”
“救人。”
“敢走的话，前三的位置——”
“三叔。”姜浩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让步，“我妹妹在山下被鬼压住了，你要跟我谈资格？”
三叔的话被堵住了。
二房的族老站起来说：“大比的规矩，中途退出就按弃赛处理。”
“姜家的规矩就是姜家的规矩。”家主对他说，“按照我们姜家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保护好自己的人。”
他环视了一圈看台。
“他妹妹在山下，让诡异堵着，他要是还坐在这里打，这样的人，姜家敢认？”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三叔冷笑：“他妹妹是诡异——”
“现在还不是。”莫教习拄着拐，站了出来，“真要是了，我替他去打。”
家主站起身，开口。
“姜浩已进前四，前三之争，延后。”他道，“莫教习，你带两个护院，跟他去。”
“不用。”姜浩已经下了场，“我一个人，快。”
家主又叫住他，把一个药瓶扔过来，他接住，是上好的护脉丹。
“回来的时候，我要看见你活着。”
姜浩点头，没有说话。
他抓起黑剑，人冲出了演武场，青布衣的背影，转眼就没了。
三十里山路，他已经到了极限，林中，溪边，石阶上都是一路狂奔，脚下的山石被他踏得粉碎。
他过了溪涧之后，水花四溅，他的炁已经催到经脉发疼的地步了，但是他没有收，收不起来。
穿过一片黑松林之后，松针落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他没有去拂去它，他的炁已经从丹田提到喉咙了，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在他的脑海中只有苏瑶的话，体征在跳动。
三年前，他在福利院的时候，妹妹在云海那边。
那一个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他是从林远那里听来的。
等他赶到云海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再也没有醒来。
三年来，每次他去医院的时候都会坐在床边对她说，“等我。”
他说下次有事的时候他会来。
这一次不能再耽误了。
楚天河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在人命面前其他的都靠后。
岭口的一个砍柴老人滚了下来，看见他之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后生，不能去，岭上的雾吃人！”老汉的声音都变了，“我那两个同伴，进去就没出来！”
姜浩扶住了他，把他的手拿开。
“我的妹妹在里面。”他说完之后就冲进了雾中。
老汉在后面叫：“后生，你叫啥名字？”
他没有回头，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姜浩。”
老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巴张开很久都没有合上。
演武场外，姜素问望着山下，手心全是汗，姜元烈走过来站在了她的身边。
“可以到达。”姜元烈说。
“三十里。”
“他能赶到。”
姜元烈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很笃定。
姜素问的手，攥着衣角，她看着山下，忽然开口。
“他要是赶不到……”
“他赶得到。”姜元烈第三次说，他转头，看着她，“他是姜离的孩子。”
姜素问忽然道：“我去备药。”
“备什么药？”
“他回来，要用药。”她转身，往山上跑，斗篷让风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