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老回来了。
老人回山当天没有休息,先去了外院看了看姜浩肩上的伤势,又看了一下他练的火行掌。
“道路很正直。”他说。
第二天他就去到了主院,在家主和几位长老面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姜雪的病我来治。”医老说,“把人接到姜家来,我叫上老药头,还有素问,三个人一起上。”
三叔首先说:“一个诡化者的小姑娘,被姜家收养了吗?”
“她躺了三年,并没有对别人造成伤害。”
“当年她的母亲也曾经躺过。”三叔冷笑道,“躺醒了之后,就被各路势力通缉了。”
“云海医院,总部锁诡塔都不能治愈的话,姜家凭什么可以治愈呢?”三叔又说。
“凭姜家的火,姜家的针。”医老道。
“如果火烧起来造成灾祸,责任由谁来承担呢?”
“我担。”
三叔冷笑道:“你一条命能顶得上姜家满门吗?”
大长老说:“他担不住,由我来担。”
三叔不说话了。
医老不接他的话,只看家主。
家主坐在主位,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人可以接。”他道,“大比之后动手,姜浩大比进前三,这事就办;进不了前三,他自己都立不住,接人的话,不要再提。”
三叔没有应,他看着医老,半晌,又开口。
“要接,也得有规矩。”他道,“那女娃进了姜家,若有异动,伤及族人,怎么办?”
“异动即封。”家主道,“封进地牢。”
地牢两个字,厅里静了一瞬。
三叔还要再说,大长老抬手,止住了。
“就这么定。”
当日,姜浩给云海传了讯。
水镜里,林远的脸出来,听他说完,点头。
“楚局那边,我去说。”林远道,“车,我安排。”
“让苏瑶跟车。”姜浩想了想,道,“路上若有变故,她的明光能顶上。”
林远旁边,苏瑶正站着,听见自己的名字,凑到镜前。
“人交给我,一根头发都少不了。”她道。
“路上别走夜路,雾大的地方,绕。”
“知道。”
林远把水镜让开,楚天河的脸出来,他看着姜浩,开口。
“护送的人,两个五阶,加苏瑶。”楚天河道,“你在姜家,顾好自己,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楚局——”
“别说了。”楚天河摆手,“你妹妹送到,我让人守在山下,姜家若为难她,你传讯,我亲自上姜家。”
水镜收了,姜浩站在外院,看着南边的天。
开幕那日,他天不亮就起,自己挑了两担水,把外院浇了,又练了三遍火行掌,才去大厨房领饭。
三日后,大比开幕。
祠堂前的钟,这一回响了,九十九级石阶上,六房子弟按房头列队,家主在祠堂门口上香,读祖训。
姜浩听见里头几句,守山人,火不妄放,医不藏私。
客生排在最后,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他,两役杀了两只s级。”
“一个客生,狂得没边。”
大房的队列最长,打头的是大房嫡长孙姜承宇,二十三四岁,五阶巅峰,去年大比第一,他上香时,场边都安静。
姜浩看见他炁息,炁已经在往六阶的关口走,是真摸到了门。他想起自己两役放火,修为涨得快,可根基,是这半个月在药圃里一点一点补的。
他把目光从姜承宇身上收回来,没有急。
姜素问低声:“他已经摸到六阶的门,今年的头一号,是他。”
姜浩看了他一眼,记住了。
姜浩穿着青布衣,站在客生的队列里,队列最短,只有七个人。
大比的规矩,三轮,第一轮抽签,单对单,胜者进第二轮;第二轮,三十六人;第三轮,十二人,再抽签,排出前三。
第一轮,他抽到了六房的一个子弟,四阶,比他还小两岁。
上场前,莫教习拄拐过来,只说了一句:“水行掌走阴,你火走阳,别让他牵着走,你打你的。”
姜素问把他的斗篷接过去,站在场边,没有再出声。
上场,那孩子抱了拳,出手很正,是六房正统的水行掌,走得滑,连消带打。
姜浩三掌没有碰上人,他没有用雷法,金光贴在臂上,火行掌走了七式,掌势被他一次一次化开,连衣角都没沾上。
第七式炁翻上去,掌锋一变,第八式,那孩子没见过,他一掌按在对方腕上,金光一吐,那孩子手臂发麻,退了两步,出了白线。
“承让。”姜浩抱拳。
那孩子看了看他,也抱拳,下场了。
他晋级第二轮。
看台上,姜承宇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身边人点头;廊下,姜元烈抱臂站着,看完,也点了点头。
三叔跟二房族老说了句什么,二房族老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没有好意。
三叔跟二房族老说了句什么,二房族老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没有好意。
赵教习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姜素问递过来水,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下一场,是五阶。”她道。
“我知道。”
场边,姜素问冲他点了点头,莫教习站在廊下,没有出声。
姜元昭也过了第一轮,五阶对四阶,三掌结束;姜元烈也过了,对手自己认输。
当日夜里,第二轮的签抽出来。
姜浩抽到了二房的一个子弟,五阶,去年大比排在第十一。
姜素问看着签,替他皱眉。
“二房的,擅绵掌,炁走得细。”她道,“他难缠,不比姜元烈的刚,他是磨。”
“磨好。”姜浩道,“我就怕他不磨。”
姜素问没听懂,他没有解释。
他回到外院,老药头已经等在那里,怀里揣着东西,是一小包赤阳参须,比上次的多,还有两枚银针。
“明日五阶,你炁不够,寅时熬参汤,喝了再上场。”老人把东西放下,“针我替你扎,扎在泄火的穴位,你动手时,火不往上撞。”
寅时,老药头来了,金针扎在他七处穴位,又替他推了一遍经脉,肩上的淤,化了。
参汤熬好,他喝了,老药头道:“二房的绵掌,是磨,你越急,他越有底。你跟他磨,他磨不过你。”
“他掌里藏针,等你炁竭,你别跟他比炁长。”
“那比什么?”
“比他先动手。”老药头道,“绵掌是后发的,你逼他先出掌,他就没了章法。”
姜浩把这一句记住。
“为什么?”
“他练绵掌十年,你在生死场上滚了半年。”老人道,“磨到最后,他先怕。”
“你那火,明日别露。”老药头又道,“露了,二房的人要拿你当邪性。”
“我知道。”
老人收了针,把他的手按在脉上,替他数了一遍炁。
“炁够,别怕他磨。”
“多谢。”
老药头没有立刻走,在门槛上坐了片刻。
“地牢的事,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地方,能不进,就不进。”老人的声音低下去,“进去的人,出来的少。”
姜浩没有接话。他知道,只要妹妹出了事,他拦不住自己。
“你妹妹的车,到哪了?”
“今日讯,过了临江,再有五日,到山下。”
“五日。”老药头点了点头,“第三轮打完,人正好到。”
亥时,水镜亮了,是苏瑶。
“车过临江,一路平安,没起雾。”她道,“小雪的体征,没异常。”
“你们今夜住哪?”
“临江官驿,楚局让我们住这驿里,院里有阵法。”
“明日我第二场,打完,我让人下山接你们。”
“好。”
水镜收了。
姜浩把黑剑取出来,在灯下擦了一遍,剑身上没有痕,他还是擦了。
窗外,山下的路上看不见车,他看了一眼,收了剑。
“明日先过了那一关。”他低声道。
他吹了灯,躺下,明日还要早起去练功,第二场是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