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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暗课

    赵教习的课,变了味道。

    以前他点人,只点熟面孔,姜浩坐下的第三日,戒尺往他这边一指。

    “姜浩,你说,火行掌十二式,哪一式不炁沉丹田?”

    “第七式,翻江。”姜浩站起来,“第七式炁走命门,往上翻,沉丹田,火就断了。”

    赵教习看了他片刻,又问:“为何要往上翻?”

    “火怕压,掌到第七式,炁已经走过六式,积在一处,往下压,伤自己,往上翻,借势再压出去,是第七式的劲。”

    “你练过?”

    “看过图谱,自己拆了两遍。”

    赵教习又问:“火行掌之外,若让你补一门姜家的功法,你补什么?”

    姜浩想了想:“丹道。”

    堂里一愣。

    “为什么?”

    “功法是杀人的,丹道是救人的。”他道,“我会杀人,缺救人的。”

    赵教习看着他,戒尺在案上停了很久,没有接话,只摆了摆手。

    堂里没有人笑,前排的子弟都回过头。

    赵教习没有夸他,只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当日下午,他的座次从末座,挪到了中间。

    姜元昭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日下课后,赵教习把他叫住,堂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赵教习从案下抽出一本薄册子,推过来。

    “丹道入门不是靠火,而是靠认识药物。”他说,“先把这三百种药材的名字记熟了,然后再谈其他的。”

    册子封面已经磨成了白色,是由赵教习亲自抄写的。

    “为什么教习要帮助我?”

    “我是三房请来的,但是我首先是教书的。”赵教习说,“你这块料不错,不教我是失职。”

    姜浩将册子收好之后,行了一个礼。

    下午的时候,姜素问拦住了他,把一包药粉给了他。

    “化淤的药我自己配制。”她说,“医老回山只有一两个日子,一回来就提小雪的事。”

    姜浩点头之后,把药粉收起来。

    深夜的时候,莫教习就过来了。

    独臂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把一本旧谱放到床上。

    “姜家火行掌,正宗的口诀。”他说,“你的气路有三处错误,你自己看。”

    姜浩打开旧谱,在灯光下看,莫教习坐在旁边,用一根拐杖指着他的膝盖。

    “炁走得太快了,放大的火势使炁路被雷法带动得很快,火行掌属于精细的动作,用雷法的力量去练火掌就是浪费。”

    “还有这里,”拐杖点在手腕上,“金光凝聚到劳宫穴,火掌的炁也被挤到了劳宫穴,两条炁争抢一个穴位,你不酸吗?”

    姜浩想了想,觉得有点酸。

    “第三个?”

    “你自己找。”莫教习道,“你父亲当年,火走得比你正,他十二岁,火行掌就小成。”

    姜浩自己找了两天,第三处找到了。

    出掌的时候炁先到,身后的部分也很快跟上,所以掌比人快了半拍,这是雷法养出来的习惯。

    莫教习再看的时候,他表演了一遍,老人点头说:“第三处你找到了。”

    “怎么改?”

    “人先到,掌后到,让掌去找人,别让掌去追人。”

    “莫教习见过我父亲?”

    “比过一场。”老人独臂的袖子动了动,“我这条胳膊,是让他一掌烧的。他赢了,给我送了三个月的药。”

    姜浩不知道该怎么接。

    “练罢。”莫教习站起身,“大比之前,我来三回。”

    他走到门口,又丢下一句:“你父亲那年,也是四阶,打赢了五阶的我。”他顿了顿,“你比他慢。”

    “我会追上他。”他道,“你看着就是了。”

    他照着谱练了一夜,火行掌的架子,一点一点正过来。

    第二回莫教习来,看他练完,独臂的手在他肩头一按。

    “火正了,还欠快。”

    第三回,姜浩把跟姜元烈动手的经过,提前演了一遍,莫教习看完,没有说话,临走前才开口。

    “大比上,姜元烈是真打,不会再跟你试手。”

    “我知道。”

    第二日,姜元昭得知了两件事。

    赵教习把他的座次挪了,莫教习夜里去了外院。

    他坐在自己屋里,脸色不好看,他堂兄姜元烈正坐在桌边喝水,刚从外头押镖回来,五阶巅峰,比他大五岁。

    “就是那个客生?”姜元烈问。

    “他四阶,气焰比谁都高。”姜元昭道,“哥,你明日去演武场,会会他。”

    “四阶,让我去?”

    “他不是寻常四阶。”姜元昭咬着牙,“他让我在场上丢了脸,这口气,我咽不下。”

    姜元烈看了他半晌,把碗放下。

    “行,我看看他什么路数。”

    第三日上午,演武场。

    姜浩刚下场,姜元烈已经站在场心,抱了抱拳。

    “姜浩?”

    “是。”

    “我叫姜元烈,元昭的堂兄。”他道,“听说你身手好,来讨教几招。”

    姜浩看出他五阶巅峰,也抱拳:“请。”

    姜元烈出手,比姜元昭重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没有花哨的掌法,一拳直冲,拳风里带着赤气,炁压下来,场边的子弟都往后退。这是真正在刀口上滚过的身手,拳拳奔着要害。

    姜浩玄武真解走卸字诀,连退,第一拳卸开,第二拳跟着到,他让得慢了半分,拳锋擦着他肩膀过去,半边身子发麻。

    第三拳,他金光贴在臂上,硬接了一下,金光裂开,他自己退了三步,手臂发酸。

    差了一阶,硬碰硬,他接不住。

    他改了打法,不硬接,步法贴着对方的拳走,雷炁一点一点,找他拳路里的空。

    姜元烈的拳路里,压着一招重手,第十拳上,他突然变招,一拳砸他胸口,姜浩玄武卸力没卸净,整个人退了五步,胸口发闷,喉咙里有血腥味。

    他咬住牙,借退势绕开,雷炁在指尖聚了又收,不给他看见虚实。

    姜元烈连环压了十七拳,他退了十七步,场边的白线,又到了脚后跟。

    “出界算输。”姜元烈一拳压下来。

    姜浩不退反进,他等的就是这一拳。

    火行掌第七式,他炁走命门,往上一翻,金光贴着掌心,雷炁凝在指尖,他从拳风底下穿过去,一掌按在姜元烈肋下,指尖雷炁,点在他章门穴。

    姜元烈的拳停在半空,炁一滞,半边身子软了,单膝跪了下去。

    场上静了。

    姜元烈撑着地,炁缓过来,他没有再上,站起来,看着姜浩,看了片刻。

    “四阶,接我十七拳,还能点我章门。”他道,“我输了。”

    他擦了擦嘴角,姜浩嘴角也有血,是方才让拳锋扫的。

    “大比,我等你。”姜元烈抱了抱拳,转身下场,经过姜元昭身边,没有停。

    他走到场边,又回头:“你那点火,大比上别藏了。你藏着,进不了前三。”

    “进前三,不用火。”

    姜元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走了。

    姜元昭站在场边,脸色发白。

    三房管事闻讯赶来,要罚姜浩以下犯上,莫教习拄着拐,从廊下出来。

    “演武场试手,双方自愿,伤了白伤。”他道,“要罚,先罚挑事的。”

    赵教习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名册翻了一页。

    三房管事看了两位教习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当天晚上,姜浩在药房煎药,肩膀上有一块肿起来的地方,他用金针放出血淤,然后喝了老药头给他的参须汤。

    他盘膝而坐,把白天所受的十七拳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

    炁在经脉中运行,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四阶中段的那层窗户纸,变得松动了。

    没有硬冲,收了功之后又把火行掌十二式从头到尾走了十遍,走的速度越来越慢,慢到掌出都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火行掌的火候从入门阶段提升到了小成阶段。

    熄灭了灯光之后,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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