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抹了把脸上的汗，语速又快了些：“她们没进阵界，就站在外面。阙首领说，再晚一会儿，她女儿可能就撑不住了。”
炭笔在阵砖上停住。
沈砚看向地听台。
台面上的土纹已经连通三圈，灰黄光泽沿着纹路来回游走。
预警结果早在昨夜便出现了。
【下一轮黑潮预计半日后抵达。】
半日。
悬天坞还没完工，阙明夷又在这时候出事。
沈砚把炭笔扔到桌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汐月，账房的源晶先别动。苏晚棠，带剑。姜青蘅守住东阵。”
三人各自应声。
沈砚刚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赵峥，去把药箱拿来。再叫人烧一锅热水。”
赵峥愣了一下：“热水也要？”
“她们要是只求一口水，我还用得着亲自过去？”
赵峥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
荒坊边界外，阙兰音站在灰土路上，身后的金甲已经收起。
她穿着一身旧黑袍，袖口沾满尘土，头发也散了几缕。
阙明夷靠在她身边。
这位九纹金胎的妖仙，脸色比前几日差了许多。
颈侧暗金纹路一路爬到耳后，肩背处更有数道细裂，金光从裂口里往外漏。
她一手压着胸口，另一只手抓着阙兰音的袖子。
阙兰音抬头见沈砚过来，立刻迎上几步，却被阵界挡住。
“沈公子，先救人。”
她声音沙哑，额头全是汗。
沈砚扫了阙明夷一眼：“进阵。”
阙兰音没有动：“她没结役灵印。”
“荒坊什么时候规定，求医之前要先卖身？”
这句话落下，阙明夷的手指松开了些。
阙兰音咬住牙：“我带了凭证。”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契纸，递到阙明夷面前。
阙明夷盯着那张纸，肩膀绷了片刻，随后接过来。
她展开契纸，按在阵界边缘。
“这是我清醒时签的契约。”
她声音很低，“上面写了，我愿意遵守荒坊规矩，也愿意接受沈砚救治。昏迷期间，任何人不得替我改契，更不能强行结印。”
阙兰音接过契纸，转身朝沈砚举起。
“我女儿自己签的。她现在还能说话，求你先看看她。”
沈砚看完契纸，抬手按住阵界。
【检测到清醒契约。】
【契约状态：有效。】
【目标：阙明夷。】
【九纹金胎出现裂损。】
【蚀金魔息扩散至肩背、胸腹、元核外层。】
【当前状态：灵根失稳，神智清醒时间缩短。】
沈砚眉头压了下来。
阙兰音看见他的神色，呼吸跟着乱了：“还能救吗？”
“能压。”
她眼里的力气刚提起来，沈砚便补了一句：“现在只能压。”
阙兰音僵在原地。
阙明夷把契纸重新折好，塞回母亲手里：“先进去。”
“明夷！”
“我还能撑。”
阙明夷抬起脸，声音依旧干脆：“你在外面求半天，也求不来第二个能看懂蚀金魔息的人。”
阙兰音嘴唇动了动，最后扶住女儿的手臂，带她跨进阵界。
刚踏入荒坊，阙明夷的身子便晃了一下。
苏晚棠伸手扶住她，阙明夷却本能地想挣开。
苏晚棠手掌一收，直接把人稳住。
“省点力气。”
阙明夷侧头看她：“你也这样听他的话？”
苏晚棠看了沈砚一眼：“他救过我的命。”
说完，她便松开手，退到旁边。
阙明夷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没再顶嘴。
沈砚带她进西屋，阙兰音跟在后面。
顾汐月端来药箱，姜青蘅则抱着两块阵砖守在门口。
沈砚让阙明夷坐下，取出一枚空晶，放在她膝前。
“把手给我。”
阙明夷看着他：“你要摸哪儿？”
屋里安静了一下。
沈砚挑眉：“查灵脉。你要是想多了，现在也能出去。”
阙明夷抿紧嘴唇，把手腕放到桌面。
阙兰音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挪动，神色紧绷。
沈砚瞥了她一眼：“你也出去。”
“我是她母亲。”
“她又不是要生孩子。你站这儿帮不上忙，还会妨碍我。”
阙兰音的脸色沉了下去。
阙明夷却开口：“母亲，出去等。”
阙兰音攥住契纸，转身出了门。
沈砚伸手搭上阙明夷腕侧。
蚀金魔息立刻沿着灵脉冲来，带着细碎的刺痛。
阙明夷肩膀一紧，牙关咬住，额前很快渗出汗。
【检测到外来魔息。】
【当前侵蚀速度：加快。】
【九纹金胎裂损度：三成。】
沈砚调动灵识，顺着她的经脉往里探。
金色灵气已经乱成一团。
几道暗黑气息缠在元核外层，正一点点啃食金胎上的纹路。
阙明夷开口：“有结果吗？”
“你这病挺会挑地方，专门往命根上钻。”
“少说废话。”
沈砚取出两枚阵钉，压在她肩侧和腰旁，又让顾汐月把水灵气送进空晶。
【临时疏导阵构筑完成。】
【可压制蚀金魔息一炷香。】
沈砚将阵纹推入她体内。
阙明夷身子一颤，掌心压住桌面，呼吸顿了几下。
暗金裂纹停在肩颈处，外泄的金气也被阵纹收回。
她睁开眼，脸上的血色恢复些许。
阙兰音立刻推门进来：“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
阙兰音刚要道谢，沈砚抬手打断：“别急着谢。你女儿体内的魔息已经进了元核，强行挖出来，她当场就得废。”
阙兰音捏紧契纸：“那要怎么办？”
沈砚看向门外。
荒坊上空，满蕴阵法的青光已经变薄。
东侧坤垣营寨正在运转，地面土纹一明一暗。
远处的悬天坞阵基还差几段，源晶箱整齐摆在石台边。
“先压住，别让它继续扩散。”
阙明夷抬眼：“你需要什么？”
“时间，还有一座能承住你金胎的阵。”
她沉默片刻：“悬天坞？”
沈砚没有回答，转身拿起桌上的炭笔。
【木土核心阵基尚未同时运转。】
【悬天坞当前修复进度：六成。】
【目标彻底净化条件未满足。】
沈砚盯着那几行字，随后在阵盘上补出一道回流纹。
“把她留在荒坊，我能保她半日清醒。”
阙兰音立刻点头：“她留下。”
阙明夷按住契纸，抬眼看向沈砚：“等阵成之后，你救我。”
“诊金已经收了。”
沈砚收起炭笔，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
“病没治完，爷砸招牌吗？”
阙明夷看着他，手掌慢慢从契纸上移开。
屋外，地听台的土纹忽然停了一下。
下一刻，灰黄光线齐齐转向西方。
【黑潮抵达时间修正。】
【距离黑潮降临：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