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寂接过阵石,按照自己的理解嵌入阵盘。
阵盘立刻发出一声闷响。
水纹和火纹同时亮起,灵气在两处节点之间来回冲撞。
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一下,罗寂脸色也跟着变了。
“停手。”
苏晚棠按住剑鞘,声音沉了下去。
沈砚已经抓起一块阵砖,压住阵盘中央。
青光沿着砖面散开,刚聚起来的灵气被硬生生截断,水火纹路一同熄灭。
阵盘裂开两道细纹。
罗寂盯着那道裂口,额角冒出汗。
“我只想让火力提前汇入护障。”
“你把两个脾气最冲的节点关进一个门里,还想让它们和平相处?”
沈砚掂了掂钱袋,语气嫌弃,“真要让你照着悬天坞的核心阵图自己摆,整座地宫都得陪你塌。”
罗寂张了张嘴,最后老实闭上。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手掌仍压在剑柄上。
她没替罗寂说情,也没有继续追问沈砚为何敢让他碰阵。
沈砚重新取出一块阵盘,画出几道简单的回流纹。
“记住,阵纹只是路。规则才是走路的人。水火相冲,不代表不能共用一个阵势,关键在于谁先动,谁来收尾。”
罗寂盯着那几道纹路,蹲在地上琢磨了半天。
这次他没有急着落笔,先把灵气走向在脑中推了一遍,才伸手调整阵石。
阵盘亮起灰光,护障纹路顺利闭合。
【基础阵理考核完成。】
【目标具备阵纹复刻能力。】
【目标无法独立解析悬天坞核心规则。】
沈砚扫完提示,心里松了口气。
记得牢,悟性却没跟上。
这样的帮手够用,想从他手里偷走悬天坞,也没那个本事。
他收起阵盘,朝地宫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去干活。”
罗寂抱起木箱,跟在后面。
苏晚棠持剑走在沈砚另一侧,玄蔓归源剑的剑鞘擦过衣摆,发出轻响。
三人从老周坟后的石阶下行。
地宫上层已经清出一片空地,坍塌的石柱堆在两边。
姜青蘅留下的土纹还在地面延伸,几名荒坊修者负责搬运矿砂和青砖,顾汐月则守着一旁的源晶箱,逐块核对数量。
沈砚展开悬天坞残图。
灰白阵骨被他铺在石台四周,源晶嵌入凹槽,木土两道阵纹沿着石面慢慢接上。
罗寂站在旁边,刚开始还能看懂外围结构,等阵纹继续向内铺开,他的脸色便越来越僵。
那些纹路没有固定的重复规律。
每一处转折都在借地脉,却又避开地脉深处。
阵骨之间留出的空隙,甚至比完整阵线还要重要。
罗寂伸手想拿炭笔,动作停在半途。
“这是谁画的?”
沈砚低头压住一块阵骨:“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张图的路数,我在巡灾院的旧档里见过。”
罗寂的声音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残图边缘那道断开的灰纹上。
那处纹路只有半掌长,却让他站了许久。
“晦灭真君。”
苏晚棠侧过脸。
沈砚手里的阵砖也停住了。
这个称呼,他此前从未听过。
可罗寂脱口而出后,整个人便闭上了嘴,伸手按住木箱,指节压在箱盖上。
沈砚抬眼看他:“继续说。”
罗寂摇头。
沈砚把阵砖放回石台,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要是不说,就回去。阵法我自己搭,巡灾院的旧档也别想看。”
罗寂的喉结动了动。
苏晚棠站到沈砚身侧,低声提醒:“别逼太紧。”
“我只问一句名字,已经够客气了。”
沈砚嘴上说得轻松,目光却没从罗寂身上移开。
罗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木箱,从最底下抽出一卷发黄的兽皮。
“巡灾院里有份绝密灾录,能查的人只有监录使和院主。”
他把兽皮铺在石台上,露出几行残缺字迹。
“晦灭真君,是玄衡祖君收下的唯一弟子。”
苏晚棠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砚低头看着那些字。
玄衡祖君这个名字,早已和自己牵扯太深。
青璧宗旧册、悬天坞残图、荒坊阵法,还有苏晚棠与姜青蘅身上的传承,都在指向那位消失多年的存在。
罗寂继续说道:“灾录记载,玄衡祖君早在太初仙纪三千年,便留下过一段话。”
“他说,自己的弟子晦灭真君,会在太初仙纪九千七百二十一年,让仙界彻底覆灭。”
石厅里只剩下灵气流动的声音。
苏晚棠按着剑鞘,眉头慢慢压低。
沈砚盯着兽皮上的年份,脑中掠过苏晚棠曾报出的那句话。
太初仙纪九千七百二十一年。
正是她被役印锁住,醒来后说出的年份。
罗寂抬起头,脸色比方才更差。
“灾历第一年,就是那一年。”
沈砚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向石厅深处,那条封纹仍在的百丈石阶。
下面的低吼已经停了,可那股压在地底的气息并未散去。
晦灭真君。
覆灭仙界的弟子。
玄衡祖君早就算到了这一日,甚至把预言留进了巡灾院的灾录里。
可预言里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没人能给出答案。
罗寂收起兽皮,手掌搭在木箱边缘。
“沈公子,悬天坞的阵理,你究竟从哪儿学来的?”
沈砚抬头,笑了笑。
“我说祖上托梦,你信吗?”
罗寂看着他,半天没有接话。
苏晚棠侧头瞥了沈砚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她没有拆穿,转身继续检查阵骨。
沈砚也没再解释,低头将最后一块外围阵骨推入石槽。
【悬天坞外围阵基铺设完成。】
【当前修复进度:四成。】
【检测到地宫深层存在异常魔息。】
【建议:尽快完成上层阵图,避免深层封阵持续衰减。】
沈砚按住阵骨,抬眼看向罗寂。
“悬天坞完工后,我教你基础阵理。你拿巡灾院的祖君残卷来换。”
……
悬天坞的外围阵基铺了四天,仍差最后几处回流纹。
沈砚蹲在石台边,手里的炭笔刚落下,药田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东墙喘了好几口,才挤出一句:“沈哥,边界有人求见。”
沈砚抬头:“谁?”
“阙兰音。她带着阙明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