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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旧部下反目,一枪了结

    天光从仓库半开的铁门斜照进来,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带,细碎的灰尘在光柱里疯狂翻滚。

    咸腥的海风混着码头特有的柴油味灌进仓库。秦烈眯着眼,视线越过那道刺眼的光带,握枪的指骨微微泛白,枪柄死死硌着掌心粗糙的茧子。

    门口站着一个穿作训服的男人,手里那把加装了***的手枪,枪口稳如磐石,直指秦烈胸口。

    逆光下,阴影渐渐褪去,那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秦烈看清了那张脸。

    是周秉坤。

    他曾经的副连长,那个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兄弟,却在五年前出事时,站出来指证他违抗军令,亲手把他送进大牢的叛徒。

    记忆像生锈的铁片一样刮过秦烈的脑海。他想起当年在连队里,周秉坤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连开个枪都会闭眼。

    是秦烈顶着压力把他提拔成副连长,甚至在自己被宪兵按在地上的那一刻,秦烈还在用眼神示意周秉坤别管自己,赶紧带人撤。

    结果,五年来,他等来的是自己兄弟和别人一起,在背后狠狠捅下的一刀。

    五年不见,周秉坤胖了一些,肩膀上的肩章,换成了正营级的星徽,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晃眼。

    他脸上再也没了当年在北境雪地里啃干粮的愣头青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官场里浸淫出来的油滑。

    “秦烈,没想到吧。”

    周秉坤站在门口,看着秦烈,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冰冷的笑,他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进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得意,“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秦烈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风从门口吹进来,卷着外面阳光的暖意,吹过秦烈的脸颊,他能清晰闻到周秉坤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股经年累月洗不掉的枪油味。黑色的准星正对着自己的胸口,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真的是你。”秦烈嗓音沙哑,像是被粗砂纸磨过。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周秉坤刚入伍,揣着家里带来的粗粮饼,蹲在训练场边上啃,红着眼眶跟他说,自己一定要混出个人样,让老家的爹妈过上好日子。

    是秦烈把他留在了连里,手把手教他格斗、射击,教他怎么在敌后活着。

    北境那次遭遇战,秦烈替他挡了一刀,后腰至今留着一道两寸长的伤疤,每逢阴雨天,就往外渗着酸痛。

    “五年了,秦烈。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五年了。”

    周秉坤往前跨了一步,半个身子走进光线里,脸上的笑意完全显露出来,那里面没有半分旧情,只有藏不住的冷漠。

    “你早就该想到,我会在这里等你。沈将军猜到你要来拿账册,让我在这守着,等着你自投罗网。”

    秦烈胸口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兄弟,怎么都无法把这张脸,和当年那个说“连长去哪我去哪”的新兵蛋子重合在一起。

    “我当年待你不薄。”秦烈声音压得很低,指尖依旧扣在扳机上,“北境那一次,我替你挡了子弹,差点把命丢在那里。为什么出卖我?”

    仓库外面,海浪拍击着堤岸,一下,又一下。震得脚下的水泥地微微发颤,海风卷着远处装卸货物的号子声飘进来,混着仓库里灰尘的霉味,让人胸口发闷。

    陈虎靠在旁边的木箱上,手按着大腿的伤口。看到是周秉坤,他愣了一下。他当年也是秦烈连里的兵,认识周秉坤,知道他是连长最信任的副连长。

    陈虎慢慢抬起手里的枪,对准周秉坤。大腿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裤腿,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水泥地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周秉坤瞥了陈虎一眼,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几分嘲讽。

    “待我不薄?秦烈,你就是太天真了。”周秉坤往前又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跟着你,我永远只能当你的副手。你出事了,我才能往上爬。沈将军给我升正营,在宁城给我分了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给了我二十万。还说等这次事情办完,再升我副团。你说,我为什么不换?”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的枪口微微抬起来,死死对准秦烈的眉心。

    “当年你出事,我只要在会上说一句,确实是你违抗军令私自行动,就能拿到这一切,我为什么不做?换做是你,你会拒绝吗?”

    秦烈盯着他,没有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顺着脊椎窜上来,冻得他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你就是太固执。眼里只有什么军令,什么兄弟。”周秉坤嘴角的弧度更大,“在权和钱面前,这些东西值几个钱?”

    秦烈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见过战场上敌人的子弹,见过狱里黑帮的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冷到了骨头缝里。

    原来当年,自己在法庭上听到周秉坤站出来指证自己的时候,那些证词都是早就编好的,那些眼泪都是假的。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兄弟会出卖自己。

    现在真相摆在面前,比任何刀都锋利,刀刀见血。

    “所以,当年那份军令文件,是你帮沈定邦换的?”秦烈的声音更哑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牺牲的那三个兄弟,他们的死,你也有份?”

    “那三个蠢货非要跟着你瞎掺和。死了也就死了,至少换了我一个前程,值了。”

    周秉坤脸上的笑意更深,“秦烈,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你怀里揣着的那本账册,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周秉坤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阴狠:“你也知道沈将军的手段。你就算今天跑了,也躲不过去。与其连累你妹妹,不如自己了断,还能落个干净。”

    陈虎听到这里,眼睛都红,。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蹦起来,伤口的疼早就被怒火盖过去了。他看着周秉坤那张得意的脸,想起当年连里牺牲的三个兄弟,想起秦烈这五年受的苦。

    地上的血水已经漫开了一小滩,陈虎按着伤口的手指深深陷进肉里。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那黑洞洞的枪口一点点逼近秦烈的脑袋,陈虎眼底的理智彻底被烧干了。

    “放你娘的屁!”

    陈虎再也忍不住了,低吼一声,猛地从侧面扑了出去。手里的枪对着周秉坤就要扣动扳机。

    周秉坤早有防备。他早就注意到陈虎靠在侧边。看到陈虎扑过来,他不退反进,手腕一抬,***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噗!”

    子弹直接打在了陈虎的肩膀上。

    陈虎身体猛地一僵,扑出去的动作停在半空。鲜血瞬间从肩膀的伤口喷出来,溅在了旁边的木箱上,红得刺眼。

    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前面倒下去,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烈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伸手接住陈虎倒下来的身体。

    手臂垫在陈虎的后背,能感觉到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自己的衣袖,烫得吓人。陈虎靠在秦烈怀里,疼得浑身发抖,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虎子!”秦烈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他一手死死按住陈虎肩膀的伤口,防止血继续流,另一只手刚要去摸腰后的急救包。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烈猛地抬头。周秉坤已经走到了面前不到三步的位置。他手里的枪稳稳举着,黑色的枪口正对着秦烈的额头。

    距离不到两米。

    只要他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就能直接打爆秦烈的头,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海风从门口吹进来,吹得周秉坤的衣角轻轻晃动。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冰冷的笑意,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只要再用一点力,一切就都结束了。

    秦烈抱着陈虎靠在自己怀里,能感受到陈虎身体的颤抖。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渗出来,流到自己的手腕上,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

    他抬头看着周秉坤,那双常年沉冷如冰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和失望。额角的青筋蹦起来,掌心的枪茧因为用力而发麻。

    周秉坤的手指慢慢收紧,扳机开始往后扣,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清晰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周秉坤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瞬间皱起,眼神下意识往门外偏了半寸。

    秦烈死死盯着他,后背绷紧。眼前的危机看似顿住,可他不知道,沈定邦布下这死局,外面究竟又来了什么人。

    周秉坤的枪口并没有放下,但他分神的这零点几秒,已经足够了。

    秦烈突然猛地将怀里的陈虎推向一旁的木箱后,整个人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如猎豹般暴起,直扑向周秉坤。

    周秉坤脸色剧变,猛地回神,刚想扣下扳机——

    “砰!”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几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车上跃下,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仓库里的周秉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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