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缓缓收回目光,抬手关掉了手电筒,整个仓库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那点绿光还在不停闪烁。
他能听到远处仓库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顺着海风隐约飘进来,越来越近。
他摸出腰后的手刺握在手里,脚步没有停,依旧朝着保险柜的方向走了过去,皮鞋踩过灰层的咯吱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咸腥的海风裹着柴油味穿过门缝,钻进鼻腔,积灰的霉味糊在喉咙口,带着陈年纸张的沉闷气息。秦烈走到保险柜前,指尖蹭过冰凉的黑色外壳,厚灰蹭在指腹,粗糙的颗粒感清晰传来。
他重新拧开手电筒,光柱落在保险柜正面的密码锁上,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缓缓落在锁盘周围。
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生产的老式机械密码锁,三个转盘,需要按照顺序转三次密码,锁芯才能对上位置打开。
***的线索只说了账册藏在这里,没说密码是什么,秦烈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数字排列,最后落在了之前从沈泽那里拿到的沈定邦的生日上。当权者都喜欢用生日当密码,方便好记,又觉得没人能猜到。
秦烈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冲进肺叶,压下了膝盖旧伤传来的刺痛,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外面引擎声已经停下,能听到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还有轻轻的对话声,顺着海风飘进来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握住最外面的密码转盘,指腹贴在冰凉的金属上,粗糙的刻度纹路硌着掌心的枪茧。
他按照沈定邦生日的第一个数字,顺时针慢慢转动转盘,转盘转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每转一格,刻度都精准对上标记线,秦烈的动作稳得像是在校准***准星,五年来在狱中每天对着墙练习静力桩,早就把稳字刻进了骨子里。
转到第三个数字的时候,他停住,调整好位置,然后逆时针转动第二个转盘,金属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序。
陈虎靠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手按着大腿渗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攥着从守卫手里缴来的手枪,枪口对着仓库大门,呼吸放得极轻。
他能听到秦烈转动密码锁的咯吱声,每一声都敲在他心脏上,伤口的疼一阵阵顺着腿往上钻,他咬着牙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大门方向,黑暗中只有那点报警的绿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灰层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秦烈转完第二个转盘,指尖停顿了两秒,确认位置没错,然后顺时针转动第三个转盘。最后一个数字对准标记线的瞬间,他停住动作,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外面远处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秦烈握住保险柜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芯弹开声,在黑暗里炸开。
保险柜门没有弹开,只是松了一道缝,冰冷的金属寒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纸张干燥的油墨味。
秦烈心里没有意外,也没有狂喜,只有一块石头落了一半的沉稳,他伸手拉开保险柜门,厚重的门板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灰尘顺着门板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举起手电筒,光柱照进保险柜内部。
不大的空间里,没有乱七八糟的现金,也没有金条,只有一个黑色封皮的硬壳账册,安安静静躺在最底层,封皮上没有字,只有摸上去粗糙的硬纸质感,边缘已经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磨损。
秦烈拿起账册,指尖碰到封皮,冰凉坚硬,他翻开第一页,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清晰映入眼帘,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透着谨慎。
第一行就是日期,二十年前的日期,后面跟着人名、职务、金额,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从几十万到上百万,都有明确的标注。
秦烈往后翻,越翻心里越冷,从北战区的中层军官到宁城地方的政界要员,一个个名字列在上面,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对应的好处,甚至还有几笔是直接打到海外账户的记录,数字后面跟着银行编号。
翻到中间部分,出现了走私军火的记录,每一批武器的型号、数量、来源、去向,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次分赃都有清晰的金额,
最后还有参与人的签字,沈定邦的签名苍劲有力,占着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周秉坤的名字也出现过两次,跟着沈定邦分了两次赃款,金额不小。
秦烈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五年前北境那次任务的记录,上面写着,任务意外暴露,牺牲三人,掩盖走私线索,让秦烈背锅。
短短一行字,三条人命,五年冤狱,就这么轻描淡写写在纸上,墨痕清晰,像是一把刀插在秦烈胸口。他指尖攥紧账册,指节泛白,掌心的老茧蹭过硬纸封皮,心里那股压了五年的火气翻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铁证如山。
就是这个东西,沈定邦藏了这么多年,以为放在没人知道的老仓库里就永远安全,没想到今天落到了自己手里。
当年牺牲的战友,被贪腐毁掉的人生,所有的冤屈,所有的罪恶,都清清楚楚写在这本账册上,跑不掉了。
秦烈合上账册,塞进自己怀里贴身的位置,硬壳账册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时刻提醒着他这五年的等待没有白费。
他抬手关掉手电筒,黑暗里只有那点报警绿光还在闪,他朝着陈虎的方向比了个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拿到了,走。”
陈虎点点头,攥紧手枪,慢慢挪到秦烈身边,两个人贴着堆货的木箱,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一步步挪过去。
鞋底踩过碎木屑和灰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外面已经听不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也听不到脚步声,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卷着浪声从门缝里钻进来,那种安静反而透着不对劲,像是一张网,已经慢慢收紧,就等着他们钻出去。
秦烈心里绷着一根弦,报警装置亮了这么久,对方不可能没反应,周秉坤知道这个仓库的位置,沈定邦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人在这里等着。
他走在前面,手握住腰后的手枪,保险已经打开,子弹上膛,随时都能开火。
他能感觉到怀里账册的硬壳硌着胸口,每走一步都蹭着皮肤,那是希望,也是催命符,沈定邦不会让带着这个东西活着出去。
走到距离大门还有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秦烈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了陈虎。陈虎一愣,刚要开口问怎么了,秦烈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能听到大门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枪械保险打开的轻响,对方已经埋伏在外面了,就等着他们出去。
秦烈皱了皱眉,侧过脸,目光扫过仓库侧面那扇小小的通风窗。通风窗在一人多高的位置,钢筋焊的栅栏,但是以他和陈虎的能力,拆掉栅栏冲出去不是不行,只是外面肯定也有人守着,通风窗对着堆场,没有遮挡,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咬了咬牙,现在只能硬闯大门,对方就算埋伏,人数也不会太多,沈定邦不想把事情闹大,怕惊动调查组,肯定只安排了少数心腹过来。
他给陈虎使了个眼色,示意陈虎靠到侧边躲好,自己握住大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准备猛地拉开门冲出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他指尖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厚重的钢制大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刺眼的天光顺着打开的门缝猛地灌进来,瞬间填满了漆黑的仓库,晃得秦烈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他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枪对准门口,手掌虎口的老茧贴着手枪握把,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天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把加装了***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秦烈的胸口,阴影笼罩住他的脸,轮廓越来越清晰。
秦烈看清了那张脸。
是周秉坤。
他曾经的副连长,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兄弟,当年出事之后,就是他站出来指证秦烈违抗军令,亲手把秦烈送进了监狱。
五年过去,他胖了一些,肩章也换成了正营级的星,脸上多了几分官场的油滑,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自己在北境雪地里啃干粮的愣头青了。
周秉坤站在门口,看着秦烈,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顺着海风飘进仓库:“秦烈,没想到吧,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咸腥的海风从门口吹进来,卷着外面阳光的暖意,吹过秦烈的脸颊,他能清晰闻到周秉坤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枪油的味道,枪口黑色的准星正对着自己的胸口,稳得没有一丝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