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停在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远处南边隐约传来沉闷的枪声,追兵还在搜,短时间内回不来。
他抬头,大门上黑色电子锁的绿光依旧闪烁。两个守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印在水泥地面上。
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掀动他的衬衫衣角。秦烈攥紧军刺,指腹蹭过冰冷的刀刃,准备绕过去找机会。
就在这时,仓库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咔咔声。
秦烈立刻收住动作,重新贴回阴影里,屏住呼吸。他放缓心跳,将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脚后跟上,与背后的锈迹钢板融为一体。
钢制大门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向内开了一条缝。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探出头,对两个守卫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瞬间被海风撕碎,听不真切。
两个守卫立刻站直身体,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抬手敬礼,动作标准。
秦烈贴着墙,指尖死死扣紧军刺刀柄,目光穿过阴影,牢牢锁定大开的仓库大门,以及门内正走出来的数个端着枪、站得笔直的守卫。
冰凉的海风从他身侧吹过,带出仓库里的霉味和枪油味。
等黑西装退回门内,大门重新合上,两个守卫也恢复了松懈的姿态,秦烈这才微微侧头,给不远处木箱后的陈虎打了个手势。
陈虎攥着根粗铁棍,指节泛白,他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看到手势,立刻绷紧身体,轻轻点头,贴着货箱往另一边绕。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分左右两路,悄无声息地摸向仓库大门。鞋底蹭过碎砂石,极轻的沙沙声被远处的海浪拍岸声盖得严严实实。
秦烈重心压得很低,膝盖旧伤因为长时间弯曲隐隐发疼。他咬着牙没出声,目光死死锁着门口那两个守卫,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角度和视野盲区。
这俩都是沈定邦从私人卫队调来的,穿着黑色作训服,端着改装突击步枪,弹匣压满,保险开着。
两人靠着门抽烟,烟雾顺风飘过来,是廉价卷烟的呛人味。高个子时不时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一眼那块老旧的机械表,嘴里低声嘟囔着换班时间怎么还没到。
矮胖子靠在墙上闭眼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只有搭在扳机护圈上的那根食指,还无意识地微微抽动着。
秦烈停在一堆齐人高的木托盘后。托盘上还留着走私货的标签,油墨味混着木材腥气直冲鼻子,透过缝隙,他能清晰看到高个子露在外面的脚踝,黑色作训靴沾着泥点。
距离大概十五米。全力冲刺,只需要三秒。
陈虎没说话,只是冲秦烈比了个战术手势。意思是:左边高个子交给你,右边矮个子我来。动作极其简单,却把这几天的默契全藏在里面。
秦烈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转回前方,高个子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往地上一丢,皮鞋碾上去,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转身朝矮胖子走去,显然是想借个火。
机会只有这两秒钟,秦烈马上调整状态。
深吸一口气,将微凉的空气压进肺底。他背脊微弓,肌肉随着呼吸的节奏松弛下来,随时准备爆发。右脚缓缓往后撤了半步,踩实满是碎砂石的地面,寻找着最佳的发力点。他轻轻放下帆布包,露出腰后的军用手刺。
就在刹那间,秦烈猛地一个下蹲。
脚下猛然发力,鞋底在满是碎砂石的水泥地上狠命一蹬,硬生生蹭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借着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终于亮出獠牙的猎豹,贴着木托盘的阴影,瞬间蹿出十米。
耳边的海风声呼啸而过,他甚至能清晰看到高个子后颈上那层细密的汗毛,以及衣领处没洗干净的油渍。
高个子刚迈出一步,脚还没落地,敏锐地察觉到了后背袭来的那股凌厉冷风。他脊背猛地一僵,本能地收缩肩膀,刚要扭过头查看。
晚了。
秦烈左手如同铁钳一般,从后狠狠捂住高个子的口鼻,强行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压了回去。与此同时,右手握着军刺的刀柄,用坚硬的刀把狠狠砸向高个子的耳后神经丛。
“砰”的一声闷响。
高个子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眼珠猛地往上翻,两条腿瞬间失力。秦烈单臂青筋暴起,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将其平稳放倒,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惊动几分。
另一侧的矮胖子听到细微的动静,叼着烟转过头,正撞上秦烈放倒同伴的画面。他瞳孔瞬间放大,嘴里那句警告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手已经慌乱地去摸扳机。
陈虎就是这个时候从侧面撞出来的。
他完全无视了腿伤的撕扯,右腿猛地蹬地,借着前冲的惯性,腰部发力,抡起手里的粗铁棍。铁棍带着风声,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结结实实地砸在矮胖子的右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矮胖子双眼瞬间暴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可惜声音刚到嗓子眼,就被膝盖传来的剧痛硬生生逼成了一声微弱的抽气。他额头上瞬间暴起冷汗,整个人失去重心,像一滩烂泥般扑通一声往地上砸去。
陈虎脚下一错,强行稳住因为发力而踉跄的身体,双手握住铁棍,用棍尾那一截铁疙瘩,顺势狠狠砸在矮胖子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过后,矮胖子脑袋一歪,直接拍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不到十秒。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烈单膝跪地,迅速探了探两人的颈动脉。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很平稳,只是被打晕了。
他抽出守卫腰间的钥匙,又拽起两人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到大门侧面的角落。秦烈动作利索地把两人的作训服外套剥下来,团成一团塞进篷布底下。
他顺手摸走了高个子腰间的一把备用弹匣和一把折叠匕首。这种私人卫队的配置,火力绝对不弱,待会儿要是真交起火来,子弹必须得管够。
陈虎靠墙喘了几口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发力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但他咬牙没出声,只是抹了把汗,把铁棍靠在墙边低声说:“大哥,搞定了。”
秦烈点了一下头,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厚重的大门前。这扇钢制防盗门足有两米多高,表面刷着一层黑漆,边缘早就被海风侵蚀得生锈起皮。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凉意。
他掏出从沈泽办公室摸来的门禁卡,贴在感应区上。
“滴。”
电子锁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上面的红光变成了绿光。秦烈握住冰冷的把手,用力往里一推。门轴缺油,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门板缓缓向两边敞开。
大门开启的角度不能太大,只够两个人侧身挤进去。陈虎在后头双手死死抵住门板,咬着牙用力,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把沉重的铁门重新推严实。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里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空气浑浊得厉害。里面混杂着浓烈的机油味、海水倒灌的霉烂味,还有角落里的老鼠屎味。
秦烈用强光手电扫过一排排高耸的货架,光柱穿透浓密的灰尘,光晕边缘,偶尔能看到几只肥硕的老鼠受惊后,沿着墙根飞速窜进更深的阴影里。
他把手电筒咬在齿间,左手握住手枪,大拇指挑开保险,靴底踩在积灰的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往深处走,一摞摞半人高的木箱一直堆到了天花板,上面全盖着发灰的防尘布,像是一座座坟包。
走到仓库尽头,墙角果然立着一个一人高的黑色保险柜,落满厚灰,柜门紧闭。
秦烈举起手电筒,光柱落在密码锁上。他眯起眼,刚往前走两步,脚步骤然停住。
保险柜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指示灯正发着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那不是保险柜本身的指示灯,是外接的报警装置。
秦烈缓缓抬起手,握拳,朝后比了个标准的战术手语。
“有埋伏,准备战斗。”
陈虎看到手势,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背靠背贴在秦烈身后,攥紧手里的铁棍,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呼吸下意识地放到了最轻。
咸腥的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秦烈额前碎发晃动。整个仓库里,除了不远处角落里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就只剩下两人心脏狂跳的闷响。
他们进来的动静,早就被对方发现了。
黑暗中,不知道从哪个集装箱的背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金属保险被拉开的“咔哒”声。
秦烈反手握住军刺,刀尖朝下,贴紧小臂,陈虎默契地蹲下身子,两人借着货架的阴影,慢慢压低呼吸,像两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