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雪紧张的身体在感觉到腰间宽厚温暖的手臂之后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把脸埋在陆辞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强有力而真实的心跳声,双手紧紧抓住他背上衣服的部分,放声大哭。
夜晚的林荫道上回荡着哭泣的声音。
陆辞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兽。
地上的文件袋在路灯下静静地躺着,散落在一旁的图表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动。
初夏的夜风还是有些凉意的,但是两个人的心脏贴在一起跳动的时候却是非常滚烫灼人的。
陆辞知道从这个时候起,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但是他不希望再放手,而且也根本放不开手。
六月初的时候,江城的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来了潮湿而闷热的气息。
男生宿舍502室里的两台老式摇头风扇发出“吱呀”的声音,但是吹出的却是热风。
周威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自己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对着面前笔记本上不断出现的红色报错信息发出第十七次哀嚎。
“我不行了,这破Linux内核参数到底是谁发明的?TCP连接池一到三千就直接给我丢包,内存泄漏漏得比我裤衩还干净!老子调了三天三夜,每次一跑压力测试,虚拟机就直接蓝屏死给我看!张教授这是要逼死我们!”
旁边的桌子上面,林昊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眼珠子都红了,偷偷地把头往孟宇的屏幕前伸。
“宇哥,亲爹,求求你,把线程池复用的那个模块借我看看。看一下结构就可以了,不会照搬照抄的;如果《分布式系统与高并发架构》考试不及格的话,我就得被我爸赶到工地上去搬砖!”
孟宇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将林昊的大脸无情地推开了。
“不要看了,没有用。我写的是一般的Epoll单机版,并发量顶多也就两万二。而且刚才我看群里的通知,张教授今年改变了查重系统的规则,现在用的是中科院最新开源的语义树比对,你随便改几个变量名不仅过不去,还会被直接判定为雷同卷送到教务处。”
林昊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扑通一声倒在凉席上:“那怎么办呢?整个软件工程系除了陆哥之外,还有谁能把高并发做到五万以上?陆哥人呢?为什么今天又不见人影?”
“陆哥?”
周威转过头来,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充满了羡慕、嫉妒、憎恨的气流。
“人家现在是江城大学自主创业标兵,经管和信工两个学院的大红人。昨天晚上在望江阁发生的事情,你没听经管那边的人传吗?林朔的二叔就是远霖创投的大老板,手里拿着两千万要来摘桃子,结果被陆哥带着清雪学妹当场用数据模型打肿了脸!”
林昊听得直咽口水:“真的假的?两千万!换我我当场就跪下叫干爹了。”
“所以只能在寝室里求着别人抄代码,陆哥已经把资本家当孙子训了。”孟宇敲完最后一行测试脚本之后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眼里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赞叹与敬畏之情。
“而且你们也别打陆哥代码的主意。昨天下午助教悄悄地将陆哥与顾清雪提交的中期大作业放入了院内的内网代码库中做为样例展示,我去看了下。”
周威马上翻身爬起来:“怎么样?是不是用了一些很厉害的第三方库?”
“用什么第三方库。”
孟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底层通信协议都是他们自己编写的无锁队列,内存映射直接跨越了用户态与内核态的上下文切换。张教授早上在办公室里看了两个小时之后,就叫来了助教骂了一顿,并且问助教是不是用硅谷某个顶尖底层团队开源的核心架构来骗他。一查提交记录和SVN的版本迭代,足足有两千多个commit,都是一辞校园后台在江州实战中产生的生产级代码。”
整个寝室马上变得非常安静。
周威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生产级别的代码交上期末大作业……这能算作是开着歼-20去参加航模比赛吗?”
“算。”孟宇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句,“而且张教授在专业大群里面发了通知,他们这套系统不仅要用来做期末作业,还要直接成为信工学院和一辞校园的产学研共建示范项目,系主任特批了他们两个人进入超算中心顶楼的高阶服务器机房,拥有两台刀片服务器的最高物理权限以及夜晚单独调试的权利。”
林昊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系的顾清雪,她是极品高岭之花,在深夜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待在机房里,使用着高阶服务器……陆哥去攻关算力瓶颈,这不是神仙过日子是什么?
江城大学超算中心六楼的高阶实验室。
厚重的隔音防火门将外界的炎热与嘈杂全部隔绝在外。
机房里的温度一直保持在18摄氏度左右,冷气通过防静电地板上的通风口不断向外排出。两排黑色刀片服务器机柜高大威武,里面几百个散热风扇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声,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幽蓝、草绿指示灯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亮起来。
空旷昏暗的机房里,只有一张贴在墙边的实木工作台上有两盏小护眼灯是亮的。
陆辞坐在黑色的电竞椅上,面前有三块拼接起来的高清显示屏。
屏幕为黑色背景、绿色文字,很多条数据像瀑布一样快速向下流淌,正在进行的是一辞校园接入江城六所高校跨校区超长配送链后的第十二次压力测试模拟。
“江城大学到江城理工的距离是十四点八公里,经过三个主要商业区和两座跨江大桥。”陆辞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如果晚高峰遇到暴雨天气的话,订单峰值会在一瞬间突破每秒八千次,原有的单机调度节点在第三秒就会出现堵塞的情况,从而导致整个拓扑网络发生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