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风把她的前额的碎发吹乱了。
顾清雪看到陆辞眼里的克制与痛苦的时候，眼泪就流得更加凶了，但是她没有后退，反而咬紧了嘴唇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我没有喝醉！”
顾清雪带着哭腔，但是很固执。
她突然伸手抓住了陆辞胸前的衣服，这一次她都没有顾上手中的装有核心资料的牛皮纸文件袋，啪的一声，文件袋掉到了冰凉的地砖上，纸张也有一部分散落出来。
她不管。
她又踮起脚来，双手捧着陆辞的脸颊，不顾一切地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凶恶，带着被推开后所产生的委屈与不甘，眼泪顺着两个人的脸颊流淌下来。用热泪去烫他，撬开他的嘴巴，疯狂地吸取他的气息，就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陆辞……”
破碎的吻里溢出了痛苦的低语：
“不要推开我……求你别推开我……”
陆辞的心脏好像要停止跳动一样。
看到近在咫尺的绝世美颜，看到她眼角不断流下的泪水，捧着她肩膀的手指深深陷入衣料之中。他多么想反过来将她抱入怀中，让这份感情把两个人都淹没掉。
但是不可以。
“清雪。”
陆辞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冰凉颤抖的手上，动作非常温柔，慢慢地将她放在自己脸上的两只手拉下来，收拢到自己的手中。
他稍微低下头来，用自己的前额轻轻地碰了一下顾清雪的前额。
两人呼吸在初夏的晚风里纠缠在一起，灼热而沉重。
陆辞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眼泪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中的温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
“清雪，听我说……你很聪明，其实你知道很多。”
顾清雪全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陆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但是每一个字都把三个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剥开了：
“我不答应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如果只有我们俩，今晚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顾清雪的睫毛剧烈抖动，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但是……清月。”
陆辞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喉结狠狠地动了一下，眼里全是自责与艰难：
“她是清月。是你的妹妹。我和她……已经走到了那一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接受你，这对你不公平，对她更是残忍。”
此时空气彻底死寂。
晚风吹过梧桐树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非常寒冷。
顾清雪看着陆辞。
听到他说出自己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猜到的真相时，她的心好像被钝刀剖开了似的，鲜血淋漓。
江州酒店门缝中露出的皮鞋，清月昨晚身上除不掉的陆辞身上的木头香味，清月今天下午从公寓回宿舍时疲惫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都看在眼里。
她所学的是数据分析专业，逻辑非常严谨，怎么会猜不到呢？
但是当顾清雪亲耳听到陆辞承认自己喜欢她，并且又听到陆辞把清月放在两人中间的时候，顾清雪心中用理智搭建起来的高塔就完全崩溃了。
去他的逻辑！
去他的道德底线！
去他的双胞胎体面！
如果没有了陆辞的话，她守着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
顾清雪说。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沙哑了，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平静。
陆辞愣住了：“清雪？”
顾清雪没有松开被陆辞抓着的手，反而反客为主，用尽全身力气反握住陆辞修长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肉里了。
她抬起来泪痕纵横、美得令人心碎的脸庞，冲进了陆辞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
“我早就知道了。清月喜欢你，昨天晚上她来过你的地方，她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都知道。”
陆辞的眼睛忽然就缩了起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
顾清雪凄然一笑，眼泪又断线似地流了下来：
“陆辞，我们是一对双胞胎。从小到大，我们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菜、上相同的学校，就连脑电波和兴趣爱好也都一样！她喜欢的我从不抗拒，我喜欢的她也一定会着迷！”
顾清雪向前迈出半步之后，整个人就挤到了陆辞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脖子下面，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我并不在意……陆辞，我其实已经不在乎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固执，在他的耳边回荡：
“哪怕你喜欢清月，哪怕你心里有她，哪怕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也愿意。”
陆辞的大脑轰的一声之后就再也无法思考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平时骄傲到天上去了，现在却卑微到了尘埃里，心里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连呼吸都有撕裂般的疼痛。
“清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
陆辞说话的声音很颤，双手举在她的身后，想抱又不敢抱。
“你是顾清雪。你是周教授最得意的学生，是经管学院的天之骄女，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不应该委屈到这种程度……”
“没有你的话，什么最好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顾清雪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非常明亮，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
“我不想当什么天之骄女，我也不想去远霖拿几十万的年薪！陆辞，我只要你。即使没有名分，即使只能像今晚这样，即使……即使以后要跟清月分享你，我也认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陆辞被咬出红痕的下唇，眼神很痴迷也很破碎：
“别推开我好不好，你刚才说你也喜欢我的。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推开我呢？”
陆辞看到她眼里深情与痛苦的情绪到了极点之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在这时候崩溃了。
他没有再将她推开。
他慢慢地将手臂伸出来，把浑身冰凉、哭得快要没力气的女孩抱在怀里，力度很大，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下巴挨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雪松香气，陆辞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很沉很温柔的叹息：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