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顾清雪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而且还有点很少见的飘忽和犹豫。
“陆辞,我在你住的公寓楼下等你。”
陆辞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微微皱眉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我把修改后的股权架构图带来,并且按你昨天晚上在望江阁所说的那样做了推演。”
顾清雪顿了顿,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你下楼一趟行不行。,我不上去。”
最后一句“好不好”软绵绵的,和平时那个果敢决绝的学霸女神判若两人。
陆辞挂完电话之后穿上黑色的薄外套,换上鞋子下楼。
推门出去的时候,夜晚已经很凉了。
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照射到老梧桐树上,使树叶的影子若隐若现。
顾清雪站在路灯下。
米色风衣里面穿一条墨绿色的及膝长裙,手里拿的是牛皮纸做的文件袋。夜晚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陆辞走到那边的时候闻到一丝很淡的果酒味道。
“你喝酒了?”陆辞说道。
“晚上的时候周教授请我和几个师兄吃了一顿饭,喝了一点梅子酒。”顾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颊微微发红,眼睛在夜晚的时候会变得非常明亮,平时冷冷冰冰、拒人千里的外壳,在酒精的作用下似乎融化了一部分。
她并没有把文件袋递过来,而是慢慢的抬起手来把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取下来。
没有眼镜的话,顾清雪那张非常细致的脸庞就全部陷入到夜晚之中。
去掉学术精英的冷静、严谨之后,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微醺的朦胧,更多的是被压抑到极限后的温柔与固执。
陆辞看着她,但是没有开口。
夜晚的风吹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朔今天上午又来见我了。”
顾清雪小声说,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
“他代表远霖创投向我提出了年薪八十万加期权的条件,并且邀请我去他们家族基金公司负责数字化投资部分。周教授也觉得这是目前我最好的选择。”
陆辞淡然的说:“你怎么选。”
“不同意。我在林朔面前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删掉了。”
顾清雪向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了可以伸手触及的程度。陆辞能够闻到她身上的雪松冷香以及梅子酒的甜味。
顾清雪仰起头来,眼睛很明亮,眼眶已经红了,手中的文件袋也被她捏得变了形:“陆辞,你很聪明,在商业上每一步都算得很周到。但是告诉我,你真的不明白吗?”
陆辞没有说话,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略微缩了下肩膀。
“我留在你身边,并不是因为你身边的资源你的金钱。”
顾清雪的声音开始发颤,往日那层波澜不惊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眼眶里涌出很多泪来:“我顾清雪如果只是想证明自己,去哪里都可以。”
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她没有擦掉,倔强地抬起头来,孤勇地望着陆辞,在初夏的晚风中把自己的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展现在他的面前:“我留下,从来都是因为你。”
夜晚的风把她的风衣下摆给吹起来了。
顾清雪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陆辞外衣的衣领,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大而变得苍白。
“陆辞,我喜欢你。”
看着他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颤抖,并且是恳求的语气:“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顾清雪说完之后全身都在发抖。
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所有的理性和傲气都暴露在外之后才会有的本能颤抖。
手指抓住了陆辞的衣襟,指节都变得青白,胸口急促起伏,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流,睫毛被泪水打湿了,一簇一簇的。
陆辞就这样看着她。
他见顾清雪在周教授面前有理有据地驳回了师兄的方案,也见过她在望江阁上沉默不语,用数据把资方逼到绝境,在江州酒店走廊里推着眼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子。
没有眼镜遮挡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很大,里面全是水汽翻腾,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淡淡的梅子酒香混在晚风里钻进人们的鼻孔中。
陆辞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感觉很紧,还有点酸。
他不是木头。
从顾清雪默默为一辞校园搭建底层架构,到为了团队在机房熬夜到眼睛红,再到当着林朔的面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联系方式……他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呢。
在许多个夜晚敲代码的时候,回头看见顾清雪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与喜欢。
喜欢她。
喜欢和疼爱是不一样的,灵魂上、智力上互相较量,在无数个夜晚里并肩作战磨练出的成果。
“清雪……”
陆辞刚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沙哑,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顾清雪突然踮起脚来。
不允许他有后退的机会,也不允许他用冷静理智的理由来开脱。
酒精带来的温暖以及心中被压抑已久的潮水,在这个时候将她的矜持全部吞没。
她张开双臂将陆辞的脖子抱住,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仰起头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非常生涩、有点笨拙的吻。
她的嘴唇是凉的,还带着夜里的寒气,碰到他的一瞬间就开始剧烈地颤抖。
梅子酒的酸甜味混着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她不会接吻,就用嘴唇去碰他、磨他,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量,好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陆辞的大脑大概有半秒钟的时间是空白的。
女孩柔软冰凉的手指和果断有力的动作使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能感受到顾清雪的心跳,非常快,好像在击鼓一样。
但是只让自己的身体下落了两秒。
昨天晚上,公寓玄关处清月哭着咬自己的嘴唇的样子,在他脑海里炸开了锅。
清月躺在床上紧紧握着他的手,泪痕满面地睡着。
不可以。
陆辞眼中有一丝很痛的挣扎。
他伸出双手,不用很大的力气,很温柔地抱住了顾清雪瘦削的肩膀,手掌贴着她微凉的风衣面料,一点一点但是很坚定地将她往后面推。
嘴唇张开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喘息声。
“清雪,不可以这样。你喝醉酒了。”
陆辞的声音很低沉,几乎要成为叹息了。看着被自己推开了半步的女孩,他眼里面没有冷漠,只有一层压不住的心疼和克制。
顾清雪被推了一把之后,身体略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