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雪把资料抱得更紧了。
“那行。”
转身。走了两步之后,她又转过头来望着顾清月。
“清月,你的甜品送出去了没有?”
“送完。”
“一起走。”
“姐,你先走,我——”
“一起。”
顾清月抬起头来。
她姐姐看着她,眼镜后面的眼睛是平的,但是语气里有三个字:不准问。
顾清月把没有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顾清月把甜品袋递给了苏念。
“念姐,给你。”
苏念把门缝打开一些,伸手接,只露出了半只手背、一段手腕,风衣袖子盖住了。
顾清月看到了。
苏念手腕上贴着膏药,膏药的边缘已经开始翘起来了。
“念姐,你的手腕还没好?”
“快了。”
“你那个膏药要换。”
“我知道。”
顾清月将甜品袋递给对方之后,向后退了一步。
苏念接过来之后抱在怀里。
“谢谢你的甜品。”
“不客气。”
“回去睡吧。”
转身之前,顾清月从门缝中看了一眼。
一秒钟之内就看完了。
看见门后地毯上一双男式皮鞋。
酒店的地毯为浅色,皮鞋为深棕色,鞋头朝向房间内,一双摆得很正,后跟对齐。
顾清月转过身来和她的姐姐一起走向走廊尽头。
走着走着,她把两只手插到外套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走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顾清雪在前面走,忽然开口。
“你昨天下午到江州。”
“嗯。”
“你房间在哪一间。”
“……1806。”
顾清雪没有停步。
“1806。”她说,“1808旁边那一间。”
“我知道。”
“你知道。”
“我订的时候选的。”
顾清雪也没有往下问。
两个人走到1806门口。
顾清雪停下。
“你进去。”
“姐——”
“进去,我站在这里,你关门。”
顾清月的眼睛红了一下。
“你又不是我妈。”
“对。”顾清雪说,“但是你是我妹妹。你进门,我听见你锁门,我再走。”
顾清月低下头,把房卡掏出来,刷了一下,推开门。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姐姐一眼。
“姐。”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难受。”
顾清雪把资料往上抱了抱。
“我难受的时候会做表。”她说,“今天我做完了。”
顾清月笑不出来。
她进了门,把门关上,上了锁。
顾清雪在走廊里站着,听见那声锁响,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浴室的门里面有一条缝。
陆辞站到门后,一只手扶着门。
客厅里面没有声音。
苏念把一袋甜点抱在怀里,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就把门推开,走出来了。
皮鞋还在地毯上。
苏念没有回头。
她看过了。
“哪一句啊。”
清雪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但是她觉得不太对劲。苏念说:“清月看到了。”
“什么。”
“你的鞋子。”
陆辞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鞋子。
把鞋子放到一边,然后走到沙发那里走两步。
苏念依然站着。
“苏念。”
“你别说话。”
“行。”
房间里面很静。
苏念抱着甜品袋,肩部慢慢下沉了一些。
“陆辞,我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丢人过。”她说。
“哪一部分啊。”
“所有的地方都是丢人的。”苏念说,“穿成这样把一个男人推进浴室,在门口跟两个小姑娘说了十五分钟的话,最后还得靠骗人把事情圆回来。”
“你没骗我。”
“九点零五分的时候他来了,九点二十的时候就离开了。”
“九点零五分到,九点二十分离开。”陆辞说,“我九点二十就走了。”
苏念转过身去。
“你什么时候走的。”
“还没有走。”
苏念看着他,愣了一下。
之后她将甜品袋放到桌上,笑了起来。
笑不是开心的大笑,而是从紧张里释放出来的一口气。
“陆辞。”
“嗯。”
“你在浴室里待了十五分钟。”
“对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
“毛巾、洗发水、浴缸。”
“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想事情呢。”
“在想些什么呢。”
“想我刚刚手放在你腰上是不是太快了。”
苏念的脸颊立刻又红了起来。
你现在可以讲的是这个。
现在的说法比之前的要好一些。
“为什么。”
“刚才说你会多想。”陆辞说,“现在说你会骂我,骂完之后就没有事了。”
苏念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不高,她坐上去之后,风衣领子就往下掉了一点,露出锁骨的地方。
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手。
“陆辞。”
“嗯。”
“清月那孩子看见了你的鞋子。”
“我知道了。”
“她今晚上一定会失眠的。”
陆辞没有开口。
苏念抬起头来。
“我和你把话说透了。”她说,“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要让你听清楚一句话。”
“你讲。”
“我不会和别人争。”苏念说,“我也不喜欢偷偷摸摸的。今天所做之事,是我一生中所为最不体面之事,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我都看不起自己。”
陆辞望着她。
“那么为什么还要把门打开呢。”
苏念张了张嘴。
“因为她是清月。”她说,“如果我关上门不打开的话,她就会在走廊上敲十分钟。陆辞的房间里也一样,敲了十分钟之后她还会去敲。”
陆辞笑了笑。
“你笑啥。”
“笑你刚才还骂自己丢人。”陆辞说,“现在就在给我算账。”
苏念瞪了他一眼。
“滚蛋。”
“我走啦。”
“没让你走。”
陆辞将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
“九点二十的时候我就离开了。”他说,“现在已经九点五十八了。”
“我知道了。”
“不能待在这个房间。”
苏念站了起来。
走到他的身边,把风衣的领子向下拉了一下,拉开之后又向旁边分了一下。
那条酒红色的睡裙还穿着。
“买这个东西来给我看穿。”
“是。”
“那你看完了。”
“看完了。”
“看完之后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苏念抬起头来,眼睛里面有点硬,“以后还会给别人买这种东西吗。”
“不会啊。”
“为什么呢。”
“因为买这件的时候我在店里看了四十分钟。”陆辞说,“店员问了我三次是给谁选的。我说是一个老板。她说,是送给领导的。我说不是。她问那是什么。我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