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前是一杯水,一杯没动过的水。
她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落在膝盖上。
她想起温若彤和顾清辞开的那两辆白色宝马,想起赵敏发来的那张偷拍照片里徐云端着茶杯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顺峰门口攥着一瓶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那个中午。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不是害怕。
也不是后悔。
是觉得丢人。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
外面走廊里,那一男一女站在窗边,男人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女人翻着手里的记录本,看了两行,摇了摇头。
“就这。”女人说,语气里有点哭笑不得。
男人哼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我还以为是什么商业间谍。结果是个中传的校花,想被包养。”
女人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现在的女大学生,脑子里想什么呢。”
男人没接话,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徐云那边要不要通报一声?”
“通报。让他自己心里有个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那个姓李的老板想挖他的技术路线,让手下人去查他实验室的地址,也是三天就被摸出来了。”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许清栀已经擦干了眼泪,正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那杯水的杯壁。进来的是那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你的手机。签个字,可以走了。”
许清栀拿起笔,签了字,把手机和那个信封拿过来。
信封里是她的手机,没电了,关机状态。
她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着桌子站稳,跟着女人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灯很亮,照得她眼睛疼。
她被带到院子门口,女人替她拉开铁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胡同,灰色的砖墙,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胡同照得昏黄。
许清栀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铁门已经关上了。
她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没亮。她这才想起来,手机被收走的时候还有电,可能是在审讯的时候被关了机。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沿着胡同往外走。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她站住了。
对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公交站,站牌上写着几路车,她不认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回中传。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中传的地址。
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京城的夜色灰蒙蒙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东三环的车流很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很凉,贴着她的额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
车到了中传门口,许清栀付了钱下车。她走进校园,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宿舍楼走。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的停车位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两辆白色的宝马并排停在那里。
车身干净,没有落叶,车位上方的路灯刚亮,灯光落在车顶上,白得反光。
许清栀站了两秒,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推开宿舍楼的门,楼道里很安静。
她上了楼,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屋里没人,灯没开,黑漆漆的。她摸到开关,开了灯,坐到床上,把包扔在一边。
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她插上充电器,等了几分钟,按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开机画面闪过,然后是一串未读消息。
赵敏发来的:“怎么样?查到了吗?”
还有一条是王浩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刘哥说他那边有点麻烦,再等等。”
“完蛋了!”
许清栀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审讯室里那个女人合上本子说的那句话——“结果你告诉我们,你想被他包养。”
许清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乱!
她没去台里,也没跟周敏请假,直到天快黑了,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她才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翻了翻。
赵敏又发了两条消息:“你去哪了?怎么不回话?”“许清栀?”
王浩那边也发了一条:“刘哥被放出来了,他说以后不敢再查了。你那边没事吧?”
许清栀盯着王浩的消息看了几秒,退出去,没有回。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宿舍楼下,两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那里,车身上落了几片枯叶。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两辆车刺眼得很。
下午在审讯室里说出口的那些话,这会儿开始反噬了。
她蹲在胡同口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坐在自己床上,忽然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我想被他包养”——她当着两个陌生人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他们会记录,会上报,会跟学校通报。京城电视台那边瞒不住,周敏会知道,台里的人会知道。
学校也会知道,系里会知道,同学也会知道。
许清栀想到这些,胃里一阵发紧。
中传播音系的校花。
从大一开始就是。
走在校园里有人回头看,上课有人递纸条,实习的时候台里年轻编导抢着带她。
她习惯了这种目光,也习惯了用下巴微微抬着的姿态回应。
她许清栀,跟别人不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
这事传出去,许清栀就成了那个“想被包养结果被国安抓了的校花”。
系里的人会怎么看她?
台里的人会怎么看她?
走在路上,背后会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发黑。
京城电视台待不下去了,就算台里不明着开除她,周敏看她的眼神也会变。
中传那边,系里肯定会找她谈话。
校花人设彻底崩了,她以前端着的那股劲儿,现在全成了笑话。
许清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两辆白色宝马。
温若彤和顾清辞现在是爽到飞起。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也不用知道。
她们只要每天睡到自然醒,逛逛街,盯盯装修,晚上去找徐云,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而她现在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这两个女人是完全不要脸了,但是,她们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们不要脸了,我还要脸做什么?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赵敏:“你到底怎么了?回个话啊。”
许清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广场上的人,所有人都看着她。既然都这样了,还端着干什么?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备注。
“徐云。”
许清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上。
她的手攥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不知道接通之后要说什么。
她没想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她只知道,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没什么可端着的了。
破罐子破摔算了!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六声,许清栀的嘴唇抿紧了。
她想挂断,但手指没动。
又响了两声,然后忽然被接起来了。
那头很安静,背景里隐约有一点钢琴声,像是在某个包厢或者会所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随意,带着一点被打扰之后的不耐烦。
“你哪位?”
许清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本来想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对面等着,没催,但也没打算多等。
“我……我叫许清栀。”
那头没反应。
徐云有些疑惑:“我不认识你!”
“中传播音系的,大四。温若彤和顾清辞的……同学。”
徐云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茫然。
“温若彤的同学?”
“嗯。”
“找我什么事?”
许清栀攥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两辆白色宝马。
她的声音发涩,但还是一点一点往外挤:“我今天被国安的人带走问话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国安?”徐云的语气变了,还是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让人查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许清栀闭了一下眼,索性全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外倒,像是在倒一筐已经兜不住的烂果子。
“我想认识你。我找了一个高中同学,让他帮我查你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出现,住哪儿,公司在哪儿,常去哪家饭店会所。结果他找的那个人在车管所有关系,去查你名下的车,就被国安盯上了。今天下午我被带走了,问了一下午的话。”
她停了一下,喉咙发紧,但没停太久。
“我把实话说了。我说我想认识你。国安的人做了记录,说要跟学校通报。京城电视台那边肯定也瞒不住了。我工作没了,学校那边也完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想被——”
她没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许清栀攥着手机,心跳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
她等着徐云说点什么——骂她蠢,笑她不自量力,或者说一句“关我什么事”然后把电话挂了。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徐云在笑。
那笑声很轻,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徐云开口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你问,我一定老老实实的交代!”许清栀飞快的开口道。
徐云一笑:“你长得好看么?”
许清栀深吸了一口气:“我校花排名,我比温若彤和顾清辞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