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曜立在侯府大门的门槛外,一身玄色常服,衣料上暗绣的龙纹隐在阴影中。
处理完政事后的第一时间他便赶了过来,谁曾想还未踏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和打斗的声音。
身后侍卫连忙出声:“何故如此喧哗?”
声音打断喧嚣,意识到隋曜来了,影叁扣着苏怀明后颈的手飞速收回:“陛下。”
话刚说完,其余人也纷纷望向门口,苏啸与褚阮心头微沉,慌忙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卫疏白、苏怀明的脸颊火辣辣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看见隋曜的刹那,二人皆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与他们相比,苏怀钰站在一旁,帷帽轻纱垂落,掩去大半神情,他安静站着,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隋曜的目光在院内众人身上扫过,紧接着缓步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因他的出现,院中气氛陡然一变,苏啸连忙出声:“陛下,是…发生了一些小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说话间,他已然来到苏怀钰面前:“阿钰,是谁欺了你?和朕说,朕给你出气。”
此话一出,卫疏白和苏怀明的脸霎时间白了,他们原以为苏怀钰是失宠被赶出皇宫,可听隋曜这话,哪有半分厌弃的意思?
意识到这点,苏怀明缩了缩身体,把头埋得更低,生怕隋曜想起他搬弄是非的旧账……
隋曜现在没空理他,他握起苏怀钰的手轻轻搓了搓,“影叁,将阿钰回府后的来龙去脉都说一遍。”
“是。”
有了隋曜这话,影叁开始绘声绘色地说着刚才之事,包括苏怀明是如何挖苦、讽刺苏怀钰,卫疏白是如何阻拦苏怀钰,不让他出门……
除此之外,他还将苏怀钰断亲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等他终于说完,已经过去了大半刻钟。
隋曜沉着脸,隔着帷帽摸了摸苏怀钰的脸:“怎么不告诉我,你今日是来断亲的?”
“…不想麻烦陛下。”
“什么叫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若与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
他知道侯府长久以来对苏怀钰有所亏待,也明白苏怀钰在这里受了不少委屈,故而对苏怀钰的断亲行为,也能理解和支持,他唯一不满的就是:苏怀钰竟瞒着他。
余光看到地面那一缕被割断的发丝,他给影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断发捡起。
随后他重新望向卫疏白,冷声:“卫疏白,屡次寻衅滋事,出言冒犯,杖责二十,禁足府中三月。”
卫疏白脸色骤白:“陛下!”
“还有苏怀明。” 隋曜瞄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苏怀明,“口舌无状,屡进谗言,掌嘴二十下,闭门思过,再有一次搬弄是非,朕不会轻饶。”
一切安排妥当,隋曜牵起苏怀钰的手:“走吧,回宫。”
苏怀钰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二人的身影并肩踏出侯府大门,影叁则是留下处置卫疏白和苏怀明。
二人走后,影叁神情冷肃,对着候在一旁的侍卫低声:“遵陛下旨意,行刑!”
“是!”
一声令下,卫疏白被两名侍卫强行按在长凳之上,随着杖棍落下,沉闷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炸开。
起初他还咬牙硬撑,可不多时便疼得直冒冷汗,闷哼不断,“…啊!”
“啊!”
方才拦着苏怀钰时的嚣张气焰早已消散殆尽,他心中又悔又恼,万万没有想到苏怀钰非但没有失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还这般重。
在他受刑之时,苏怀明同样被按住肩头,跪在地面。
巴掌一下下落在脸上,疼得他眼泪直流,却不敢大声哭喊,此前他还以为苏怀钰被陛下厌弃,自己又有了机会,不曾想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他心中满是不甘,却不敢表露半分。
不远处,苏啸和褚阮立在阶上,眼睁睁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的旨意,他们如何敢违背?更何况……
他们的亲生儿子已经和他们断绝了关系…往后再无往来……
长街上,皇宫的马车缓缓驶过,隋曜一直握着苏怀钰的手,面色似有不悦。
“陛下生气了。”
苏怀钰轻声,“是因为我隐瞒了陛下么?”
“你也知道。”隋曜睨他:“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你未来的夫婿。”
指尖抚上他的长发,隋曜看到他左侧发尾处的发丝错落不齐,正是刚才断发之处。
“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阿钰,朕该怎么罚你?”
苏怀钰只当没听到那个“罚”字,解释:“我并非不把陛下视作夫婿,只是…这是我自己要了结的旧事,我想独自去面对。”
“独自面对?”
隋曜抬起他的下巴,目中似是藏着火气:“你我一体,遇到事情本该一同分担,可你的第一反应却是自己独自面对,什么都不告诉我。”
“好阿钰,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苏怀钰被说得有些心虚,垂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干脆装出咳嗽不止的模样:“咳咳……”
他偏过头低声咳着,脸上满是脆弱,见状,隋曜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不悦,腾出一只手,从旁边小几上取过温水递给他。
等他饮下两口,才又继续说道:“我不是怪你自作主张,我只是想让你多依赖我一些。”
“我没有不依赖陛下。”
伸手扯了扯隋曜的衣袖,苏怀钰软了声音:“日后我的事都会和陛下商量的,你别生气了,好吗?”
他软和了态度,隋曜拿他没辙,指腹摁了摁他的双唇:“记得你今日的话,若有下一次,我就把你锁起来,只有我一人能看。”
“而且……”
他凑近他耳边:“我要抱着你日日寻欢,让你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届时,阿钰也不用再穿衣物了,每日就在榻上等我。”
“……”
想着那个画面,苏怀钰推开他:“…我会记得的。”
心虚垂头,苏怀钰装作饮水,声音也有些含糊,毕竟他确实还有一事隐瞒了隋曜。
隋曜并未注意到他的心虚,拢了拢他身上的披风,细声叮嘱:“回宫后,让太医给你看看。”
“方才在侯府一番折腾,你身子本就弱,别再受了寒。”
“嗯。”苏怀钰靠在车厢软垫上,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