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也够他调养身体和做一些准备,苏怀钰沉思着,轻轻颔首:“好多了。”
“说来,我还未参加过狩猎这种活动。”
“知道你未参加过,所以想带你去看看。”
隋曜边说边吻了吻他的手背:“过几日我教你骑马。”
“谢陛下。”
“不必对我说谢,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第二日,隋曜带着苏怀钰去了马场,马厩宽敞通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干草气息。
马监总管躬身引着他们往里走,只见一排排骏马依次立于栏内,有的神骏昂扬,有的气息沉稳,苏怀钰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最终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儿。
它的皮毛是浅栗色的,肩高适中,鬃毛柔软,此刻正垂着眼安静啃食干草,听见人声也不抬蹄躁动,只是慢悠悠掀了掀耳朵。
“这匹叫云舒。” 马监总管连忙回话,“性子极好,从不踢人咬人,跑起来也很稳。”
闻声,隋曜伸手碰了碰云舒的脖颈,云舒当即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性情果真极好。
见状,隋曜侧头:“阿钰也试试?”
苏怀钰迟疑片刻,慢慢伸出指尖,不曾想还未碰到云舒,云舒便主动凑来,先是嗅了嗅他袖口萦绕的药香,继而垂下头,任由他的指尖抚过鬃毛。
苏怀钰眸色微亮,没忍住又摸了摸云舒的头:“就它吧。”
“行。”
定下后,隋曜让人备了一副软垫加厚的鞍鞯,待鞍具备好,他上前牵住缰绳,将云舒引到了平整的校场空地。
他站在马身一侧,一手稳稳扶着马鞍,另一只手虚护在苏怀钰腰侧,“踩稳马镫,腰背挺直,手握缰绳。”
苏怀钰按照他所说,踩上马镫,借力缓缓坐上马背。
刚一坐定,身子轻微晃动,他不禁屏住呼吸,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别怕。”
隋曜安抚着他,又道:“脚碰马腹,它便知要往前走。”
“我试试。”苏怀钰抿了抿唇,试探地用脚尖碰了碰马腹,云舒当即慢悠悠抬步,步伐平缓,起伏极轻。
风拂过校场,苏怀钰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唇角也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只是骑了半圈,他便有些疲惫,不禁掩唇低低咳了一声。
隋曜立刻拉住缰绳,让云舒停下:“休息会。”
凡事不可一蹴而就,苏怀钰也知这个道理,他侧身从马上滑落,稳稳站在地面。
有了这次的经验,往后几日,只要隋曜处理完朝政,就会领着苏怀钰来校场。
练习的过程中,苏怀钰也学会了如何凭借缰绳的轻重示意马儿转向和停步,以及如何放松肩背、顺着马儿行走的起伏调整呼吸。
又过了几日,苏怀钰已经能独自骑着云舒在校场走完整整一圈。
距离狩猎日只剩五日,这日,隋曜上朝去了,苏怀钰独自坐在桌前用膳,宫人端来一盘糕点:“公子,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糕点。”
“放下吧。”
苏怀钰擦了擦唇,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几口下去,他突然咬到一张纸条。
动作微顿,他面不改色,将糕点咽下,又掩唇咳了咳。
“咳咳……”
咳嗽声很快停止,苏怀钰放下手,“影叁。”
“公子。”从房梁跳下,影叁垂着眼眸:“公子有何吩咐?”
“我的药丸子没有了,你去太医院给我拿一些过来。”
闻言,影叁脸上浮现为难:“陛下让属下贴身保护公子……”
“我就在乾月殿,院外守着守卫,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你也看不起我,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
“属下不敢。”影叁连忙解释:“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犹豫片刻,影叁咬牙:“属下现在就去,很快回来。”
说完,他快速离开,紧接着消失在苏怀钰的视线中。
见他走后,苏怀钰展开掌心的纸条,瞬息看完,而后将纸条置于烛火。
火苗卷起,瞬间舔上纸条边缘,浅黄的火舌顺着墨迹慢慢吞噬纸面,黑色字迹随之一点点蜷曲、消融。
细碎的纸灰打着旋轻轻飘落,苏怀钰凝着跳动的烛火,片刻之后,才抬手拂去落在衣摆上的灰烬。
半个时辰后,隋曜下朝回来,苏怀钰和他商量:“陛下,我想出宫一趟。”
“嗯?出宫做什么?”隋曜揽住他的腰:“这里不好么?”
“好是好,但我想出去透透气。”
“过几日狩猎不是可以透气?届时我全程带着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听出隋曜不想让他离开,苏怀钰垂下眼睫:“陛下为何要限制我的自由?”
“阿钰,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他捧起他的脸,“你乖乖听话不好吗?现在这样也很好啊。”
二人对视着,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苏怀钰能看见隋曜脸上的绒毛,“可是我想回家。”
“…侯府?”
“对。”
“你父母不是待你不好么?”隋曜皱眉,“你还想着他们做什么?”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父母,我已经许久没有见他们了。”
“可是……”
隋曜还想再说,可看着苏怀钰脸上的失落,没说出口的话都顿在了唇边,“…罢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我处理会公务,晚些时候去接你。”
“谢陛下。”
隋曜终于松口,苏怀钰抿了抿唇,犹豫一会后拿起一块糕点递给他:“御膳房新出的糕点,陛下尝尝。”
“你喂我。”
顺着阿钰的手咬了一口糕点,隋曜注视着他的脸庞,故意往前咬了几分,正好能含住苏怀钰的指尖。
指尖被温热的口腔包裹,苏怀钰动了动,想收回手,却感知到一股湿润的感觉从指尖滑过。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苏怀钰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他缩回手,听隋曜道:“很甜。”
“……”他没说话,抬手在隋曜的衣袍上蹭了蹭,之后宛若无事般移开了手。
“小气。”
隋曜轻捏他的脸颊,“太医说再过一个月你的身子便能大好,届时风声也快过去,我便宣告立你为宸君。”
和离两个月后再入宫,时间不算短,明面上也说得过去,虽说民间有些流言,但终究没有证据,无伤大雅。
等时间一长,这桩往事的真相被渐渐埋没,无人再敢在背后议论他们。
“都听陛下的。”苏怀钰应声,轻轻靠上隋曜的肩颈。
与隋曜不同,他对这座皇城没有什么留恋,或者说,他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什么不舍,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也只有师傅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