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皇帝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他清楚隋曜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这段时日隋曜的处事风格他也看在眼里，隋曜于朝政上沉稳可靠，有治国之才，唯独在苏怀钰这件事上，执拗得近乎顽固。
身旁皇后静静看着隋曜的脸庞，低声叹气，暗道：隋曜果然如她所想，动了那种心思。
但她并未多言，殿中只有药炉咕嘟轻响，良久，皇帝长长呼了口气，“此事安定后，朕给你这道旨意。”
“谢父皇。”
得了想要的旨意，隋曜快步赶回东宫。
将要出城之事告知苏怀钰，他凝着苏怀钰的侧脸，又说了一句：“待在东宫，等我回来。”
知道此时不是询问细节的时候，苏怀钰只道：“好。”
之后隋曜没再停留，转身前往兵部，召集诸将点兵调粮。
号令一道道发出，城门缓缓关闭，街市之上很快传出藩王谋反的消息，城内人心惶惶，商铺陆续闭门，巡防士卒沿街往来，整座都城被一股紧绷的肃杀笼罩。
军队出了城，如隋曜此前所说，叛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隐患重重。
几位王爷本就是临时结盟，各有盘算，有人想夺帝位，也有人被裹挟起兵，心中摇摆。
其次，他们粮草补给分散，行军步调很难统一，毕竟他们对外宣称清君侧，只说要铲除太子，不敢直说忤逆君王，少了几分名正言顺。
因此，沿途不少州县官吏不肯归附，紧闭城门，拒不供给粮草。
隋曜领兵守在一处河谷要道，此处两山夹峙，易守难攻，正好拦住叛军主力北上的通路。
他一边坚守壁垒，不和叛军硬拼消耗，一边派出心腹密使，悄悄潜入叛军营地，离间他们的关系。
战事初起，消息往返迟缓，东宫之内，苏怀钰每日都会向留守的暗卫打探前线消息，可战报时断时续，担忧之下，他常常辗转难眠。
也是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对隋曜的在意程度似乎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本以为隋曜于他而言只是兄长，可跳动紧张的心告诉他，似乎不是……但他一时间还不明白这股跳动是何意味，只能尽力压下，装作无事发生。
转瞬又是几个月，入夏后，这场风波终于安定下来，而此时距离苏怀钰十八岁的生辰也越来越近。
六月初，叛党按律处置，隋曜班师回朝，当夜从皇帝手中得到一封诏书。
隋曜得了圣旨，却未让人宣传，毕竟如今的一切都还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在宣读圣旨之前，他要让苏怀钰喜欢上他。
故而，苏怀钰生辰那日，他一大早便去了侯府。
在侯府坐了一上午，又陪着侯府四人用完午膳，隋曜以有公务要办暂时离开，当夜才翻过玉栖阁的外墙，跳入玉栖阁中。
听到动静，苏怀钰探身：“殿下？”
“阿钰……”隋曜醉醺醺的，衣襟微敞，鬓发散乱。
“殿下是喝醉了吗？”看人走不稳，苏怀钰连忙上前扶住他。
鼻尖满是酒气，苏怀钰蹙眉：“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高兴……”
隋曜哑声，顺势往他身上靠，一半重量都压在了苏怀钰身上：“阿钰，你终于…长大了……”
“……”
这话似有深意，苏怀钰不敢细想，扶着人在榻上躺好：“别说话了，我让人熬醒酒汤。”
说着，他转身欲走，被隋曜拉住：“别走。”
“阿钰。”他嗓音低哑，带着酒后的倦意，“我今年已经二十一了，父皇又逼我成婚……”
闻言，苏怀钰愣了片刻，“… 陛下要殿下选定太子妃？”
“是啊。” 隋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情绪，“父皇身子不好，放心不下此事，一定要我从那些世家贵女里挑一人定下婚期。”
“我说不愿，他便劝我，说我是储君，身不由己，江山在前，私情不值一提。”
他边说边坐起身，将苏怀钰拉到榻边坐下，语气委屈又无力：“我同他争辩，可他如今病重，身子经不起刺激，我不敢说得太重。”
“满朝都盼着我早日迎娶名门女子，稳固储位，人人都说这是理所应当，可我不想娶旁人，一想到要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我心里便堵得难受……”
苏怀钰怔怔望着他，嘴唇轻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相劝。
“殿下是有了心悦之人了么？”
他记得两年前问过隋曜，那时他说没有，可今日观隋曜的神色，这两年间，他喜欢上了一人。
只是那人是谁？
是他在外征战时认识的人么？是男是女？
不知为何，一股淡淡的酸涩感从苏怀钰心口冒出，他皱了皱眉，连忙压下这股情绪。
“殿下是储君，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 苏怀钰低声，“陛下也是一番苦心。”
“苦心…” 隋曜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可我真的不想娶妻，除非…那人是你。”
这话说得猝不及防，苏怀钰一僵：“啊？”
“阿钰，你帮我个忙好不好？”隋曜似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父皇只说娶妻，没说娶谁。”
“你嫁给我，明面上你是太子妃，可实际你我的相处还和以前一样，待我登基，我放你自由。”
苏怀钰一时没有说话，心乱糟糟的，几息之后，他猛然站起身，往屋外走。
隋曜站起身，牢牢握着他的手腕，下一秒，醉酒之人失去平衡，猛地往地面摔去。
苏怀钰猝不及防，被他带着一同失去平衡，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两人双双跌落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隋曜牢牢抱着他，将他护在自己上方，紧接着，“咚”得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
“殿下……”
苏怀钰张了张唇，下一瞬，强大的惯力让他垂头，径直吻上隋曜的双唇。
“……”
时间好像静止了。
苏怀钰浑身一僵，瞳孔放大，只能听到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隋曜同样身体僵硬，原本扶着他腰部的手猛地顿住，眼底情绪翻涌。
几秒后，苏怀钰率先回神，他连忙撑着隋曜的胸膛起身。
温热柔软的触感不过一瞬，却烫得他双颊通红，“抱、抱歉……我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