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皇帝再次陷入昏迷,隋曜握着他微凉的手,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他不动声色,一边安排随行军医配合宫中太医一同诊视,一边让自己的心腹暗卫暗中彻查御膳房、煎药内侍,以及往来给皇帝送汤药之人。
几日后,暗卫查到线索,药中被人悄悄掺了慢性毒药,药性缓和,服下者不会立刻暴毙,只会一点点耗损元气。
外人看去只当是病症日渐加重,极难察觉,太医此前或有察觉,却碍于什么而不敢明说。
顺着线索追查下去,矛头直指几位觊觎储位的皇子,他们正是算准了隋曜远在千里之外,赈灾之后又转去深山剿匪,消息传递迟缓,短时间内无法赶回京中,这才铤而走险。
只要皇帝在这段时日驾崩,太子不在京师,国无储君,他们便可借着朝中部分朝臣的支持,趁机把持朝堂,争夺皇位。
联想在回朝路上的刺杀,隋曜眯了眯眸,冷笑:这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切算计都卡在他归来的节点上,若他再晚半月回京,待父皇体内的毒素深入五脏,便是神仙也难挽回。
证据一点点汇集,进而送到隋曜面前,他捏着密报,目光暗沉。
这些兄弟,平日里和和气气,内里早已各怀鬼胎,只等一个夺权的机会。
他并未立刻发难,眼下父皇尚且病重,不宜大肆张扬,免得激起祸乱。
沉思片刻,他悄悄换掉所有给父皇服用的汤药,之后暗中杀了所有被收买的宫人,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日夜守在御榻旁。
除此之外,他还寻了信得过的太医配置解毒方子,慢慢为父皇调养身体,同时悄悄稳住京中防务,调动一部分随他从黑风山归来、忠心于他的将士,暗中接管宫城几处紧要宫门,防止一些人狗急跳墙,起兵作乱。
苏怀钰尚在东宫,听闻此事后后怕不已,当夜,他端了一碗安神汤寻到隋曜,“殿下几日没有睡好了,喝碗安神汤吧。”
因连日操劳,隋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他从苏怀钰手中接过汤碗:“怎么还没休息?”
“有些睡不着。”
风雨欲来之感让苏怀钰有些担心,他注视着隋曜眼底的青黑,“此事的幕后黑手是誉王么?”
“目前的证据与他无关,是孤的其他好皇兄。”
将安神汤一饮而尽,隋曜擦了擦唇:“这些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去休息,只有一点,暂时不要离开东宫。”
还未回京之时,隋曜便从影六口中得知,这段时日玉栖阁外总会出现刺客,他们的目的似是绑架苏怀钰,只是每次都能被影六或者影九发现。
他们暗中将刺客解决,并未告诉苏怀钰此事,这也是隋曜第一时间将人带回东宫的原因。
“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隋曜抬眼看他,“他们以为远离京师,便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简直异想天开。”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只等父皇清醒,便可下令治他们的罪,毕竟由父皇下旨定罪,才名正言顺。
殿内烛火静静燃着,烛心偶尔噼啪一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色屏风上。
苏怀钰垂眸分析:“封地离京城路途遥远,他们隔着千里布置,想来是自认稳妥,一旦事发,封地上的兵马一动,会不会再起风波?”
隋曜把空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指尖轻叩桌面,“他们敢动的只有私下豢养的少许死士,封地正规卫所,没有父皇的虎符诏令,绝不敢擅自起兵。”
“再者,我已命人加急传信给沿边和临近封地的驻军将领,令他们暗中戒备,密切监视那几位王府的动静,只要封地那边稍有异动,便可立刻截住消息,封锁要道。”
隋曜安排妥当,苏怀钰听完稍稍安定几分,“那就好。”
二人说着话,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暗卫低声禀报:“殿下,宸昭宫传来消息,陛下方才醒了,太医诊过,神智尚且清明,只是身子虚弱,只撑了半刻,又睡过去了。”
隋曜眉峰一动:“父皇可有说什么?”
“只含糊唤了几句皇后娘娘,别的话没能说全。”
闻声,隋曜默了片刻,吩咐:“继续守着,一刻不得松懈,父皇醒后立刻来报。”
“是。” 暗卫应声退下,殿中归于安静。
几日后的午时,皇帝终于再次苏醒,皇后守在一旁,隋曜捧着一叠密信、人供与药检证词,缓步入内。
跪在御榻之前,隋曜一字一句,把整件事缓缓禀明。
皇帝静静听着,双手猛然攥紧锦被,脸色一点点发白,眼底满是寒意。
他闭着眼沉默许久,再睁开时,声音沙哑而决绝:“拟旨…褫夺他们的爵位,撤去封地护卫,捉拿入京审问。”
旨意连夜送出,八百里快骑奔赴各处封地……
一场风波开启,远在封地的几名王爷闻言,竟联合谋反,他们蛰伏多年,在封地暗自养士、囤积粮草,本就做好了铤而走险的准备。
这道入京受审的圣旨,反而成了点燃叛乱的引信。
不过三日,急报接连送入京城,驻守在近封地的守将快马传书:“几位王爷联手,以 ‘太子构陷宗亲、蒙蔽圣听’ 为旗号,扯起反旗,收拢封地卫所私兵,抢占沿途渡口驿道,一路向着京城方向进发。”
消息传进宸昭宫时,皇帝本就孱弱的身子猛然一震,呛出一口血来。
皇后慌忙用手帕擦去他唇边的血,连声唤了太医,“陛下息怒。”
皇帝靠在软垫上,喘息良久:“朕没想到…他们竟敢起兵。”
隋曜立在一侧,闻言垂首:“父皇,在他们下毒之时便已赌上一切,自知入京便是死路,索性孤注一掷。”
“……”皇帝双唇翕动,并未说话。
下一瞬,隋曜叩首:“儿臣请旨,率军御敌。”
“京中防卫儿臣已安排妥当,宫城门禁森严,不会生乱。”
“叛军仓促合兵,各怀心思,虽声势看着浩大,但人心不齐,只要儿臣领兵前去扼守要道,拖住叛军,再遣人去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定可获胜。”
隋曜说得有理,皇帝望着他,叹息一声:“…朝中兵马任你调遣,切记,保全京城,莫让战火延及百姓。”
“儿臣遵旨。”
隋曜起身,又说起一事:“待事成,儿臣想让父皇下一道旨。”
“……”
隐约间,皇帝猜到了隋曜的真实目的,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最为喜爱的储君,“旨意下发,朝中大臣定会反对。”
“这条路难走,若你执意如此,往后朝野百姓的非议和难处,都要你自己扛。”
“儿臣知道世人会非议,朝臣会反对。” 隋曜屈膝跪在榻边,脊背挺直,“可儿臣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无论是淮南赈灾,亦或黑风山剿匪,儿臣牵念的人始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