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遐蝶没有等。
找回记忆之后,她一个人站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我要前往冥界去。”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你现在去,出得来吗?”
“我知道。” 遐蝶说,“所以,我得带着它。”
她看向那刻夏。
那刻夏没有犹豫。他取出那枚贤者之石,递到她面前:
“拿着。”
遐蝶接过石头。入手温凉,像握住了一小片月光。
她握紧,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在冥界,等你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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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一行人,回到奥赫玛。
天蒙蒙亮的时候,奥赫玛的城墙,出现在了雾的尽头。这一夜,翁法罗斯的星空很亮。没有人说话。
那刻夏没有休息。他擦了一把脸,直接去见了阿格莱雅。
“赛飞儿,有线索了。”
阿格莱雅正要落座,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刻夏,半晌,才开口:“说。”
那刻夏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星穿越时间,到赛飞儿被塞纳托斯送进冥界,再到那段记忆。
“她还活着吗?” 阿格莱雅问。
“灵魂还在。” 那刻夏说,“在冥界。”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会儿:“你继续说。”
“找回三月七的办法,你知道吗?”
“只要想念,就会相见。” 阿格莱雅说。
“对。” 那刻夏说,“这一次,我们把‘圣树’,换到冥界。”
“圣树能记录翁法罗斯的一切。冥界能,天穹也能。它们本就是一体,都是这个世界,记住思念的地方。”
“树只是记录。” 阿格莱雅问,“真正同频的,是什么?”
“思念本身。” 那刻夏说。
“遐蝶带着贤者之石,已经进了冥界。如果有人在想着赛飞儿,并且赛飞儿也在想着他,这份思念,就会同频。”
“遐蝶再用贤者之石,在冥界那边同步操作,就有概率,把赛飞儿的灵魂,从冥界,牵引到新冥界去。”
“有概率。” 阿格莱雅重复。
“是。有概率。” 那刻夏没有隐瞒,“最难的一点,也在这里。”
“这个人在想着赛飞儿的时候,赛飞儿,也必须想着他。”
阿格莱雅沉默了许久。
赛飞儿可能去了古代。这一点,她之前有推测。
可如今,亲耳听见那刻夏的推测被证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赛飞儿在古代待了三百年。
她会在古代认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羁绊。
她还记得自己吗?
阿格莱雅不确定。
风堇和缇宝,都站在一旁。风堇先开了口:
“金织女士。”
阿格莱雅抬起头。
“金织女士,时常会私下看着赛法利娅的画像发呆。” 风堇说,“这份思念,一定会超越时间,传达到赛飞儿阁下的耳边。”
“阿雅,试试吧。” 缇宝轻声说,“你不是说过,金织的线,总有一天要织完一匹完整的布吗?”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试,当然可以试。可那刻夏也说了,这只是有概率。
新冥界现在在哪,根本没有人知道。成功与否,他们不可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答案。
只有等到未来,找到新冥界的那一天,他们才会知道。赛飞儿究竟有没有回来。
见惯了大场面的奥赫玛领导者,此刻,也难免心怀忐忑。
她不是没有见过离别。她见过太多太多离别。可没有一次,像这样,连个答案都没有。
因为这,只能算是一个希望。而希望怎么落地,还没有头绪。
可她还是去了。
树庭。圣树下。
阿格莱雅和那刻夏并肩站着。风堇和缇宝,退在几步外。
圣树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摇晃,落下一点一点细碎的光。人们说,圣树的根扎得很深,深到能听见大地的脉搏。也有人说,那是树在听。
“我该说什么?” 阿格莱雅问。
“说你想说的。” 那刻夏说,“让这份思念,越过时间。”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指尖拂过圣树的树干,树皮粗糙,像老人手上的纹路,像她在翁法罗斯经历的种种。
她说,她等了很久。说奥赫玛还是老样子,城墙在修,港口在忙,街角那家卖蜜酿的铺子,还开着。
她说,她织过很多布。每一匹布上,都有一道跑得很快的影子,怎么织,都织不完整。
她说,赛法利娅的画像,她每天都擦。擦到画像上的人,还像三百年前那样,笑着。
她说,她找过很多地方。找遍了翁法罗斯,也没找到那个跑起来追不上的人。
她说了一大段话。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寻常事。
说到最后,她停了一下。
那刻夏没有催她。
阿格莱雅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加上一句:
“赛法利娅。如果你忘了我的话......”
“那就自己去选择你的归处吧。你拥有选择的权力。”
风堇站在几步外,眼眶有点热。她别过头,没让阿格莱雅看见。
缇宝拉住了她的手,也跟着,无声地念了一遍。
那刻夏站在阿格莱雅身侧,看着圣树,没有开口。
赛飞儿最擅长的,就是奔跑。她跑得很快,快到奥赫玛少有人能追上她。风落在她身后,追也追不上。
这份思念要追上她,就得比她更快。
阿格莱雅说完了。
她闭着眼。圣树的枝叶,在她头顶,轻轻摇晃。
然后,她睁开眼。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
“奔跑吧,赛法利娅。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终点在何处。”
“奔跑吧,赛法利娅。直至时间,都难以追赶。”
“奔跑吧,赛法利娅。世界,会为你驻足。”
圣树下,安静了很久。
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阿格莱雅的肩头。她抬手,接住了。
远处,天光正好。
而与此同时,冥界。
死龙张开双翼,驮着一个握着贤者之石的少女,穿过灰雾,落向那片开满鲜花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