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死龙啊，请聆听我的哀悼......”
灰雾里，死龙一动不动。丝线底下，那点暗光，一明一灭，像某种沉睡的心跳。
遐蝶站在它面前，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她送过很多年行，见过各式各样的离世，可对着这条龙，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调。
话音落下，死龙没有动。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若隐若现，在她耳边响起来：
“姐姐。你回来了。”
遐蝶怔住了。
姐姐？谁在叫姐姐？
她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雾。她又看向那条死龙，声音，好像是从茧里传出来的。
可死龙，为什么要叫她姐姐？
遐蝶不明白。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死龙身上，丝线忽然一明一灭地亮起来。一段段记忆，像被水流冲上来的残片，一片一片，浮在众人眼前，像有人在水底，一遍一遍，回放着往事。
第一段。
冥河浅滩，紫色巨龙身前，两个白发少女并肩站着。一样的脸，一样的长发。
“继承神权，只能活一个。”
姐姐走上前，把成神的机会，让给了妹妹。
遐蝶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愣住了。
第二段。
妹妹站在冥河岸边，怀里抱着渐渐冷透的姐姐。她划开自己的手，用 “死亡” 的权柄和炼金术，把姐姐重新拼了回来。代价，她来付。
第三段。
还是那条冥河。紫色巨龙抬起龙爪，落在一个猫耳朵少女身上。少女的身影，在半空碎成光点，没了。灰发姑娘举着球棒冲上去，龙爪只是抬了抬，她就和肩头那只小东西一起，消失了。
记忆停在河对岸，紫色的龙缓缓垂下眼帘。
雾里安安静静的。瓦尔特和丹恒都没说话。那刻夏看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眼神动了动。
遐蝶看着那些画面，好似想起了什么。她闭上眼，回忆着。
遐蝶睁开眼，重新看向那条死龙。她好似想起了什么。。
“波吕西亚......”
她轻声说，死龙没有动。可那层丝线下，暗光，又亮了一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丹恒看了他一眼。瓦尔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两人走到一旁。
“应该是星，从林思小哥那里，得到了什么帮助，前往了过去的时间。”
瓦尔特压低声音。
丹恒点点头，眉头却没松开：
“可星被塞纳托斯，送去了冥界。”
“嗯。”
“之后，我们去找林思问问。”
瓦尔特思考了一会儿，
星肯定是先找了林思，才穿越了时间的。所以，林思应该能有办法，把星从冥界里拉回来。
可这段记忆，看起来已经足够遥远，现在他去找林思把星弄出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星在冥界，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瓦尔特皱了皱眉。
丹恒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而且，他和林思，是真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如果星去了冥界.....
那......
丹恒突然想起一句话。是他在翁法罗斯，找星和三月七的时候，丹枫的记忆说的：
“依我所见，那一天不远了。”
丹恒忽然有些理解了。理解丹枫当时，为什么要冒险使用化龙妙法。
因为他此刻，也动了一下那个念头。
毕竟，这次不比之前。
他能看出来，长夜月和三月七有关，两个人跟双胞胎似的。所以，三月七一定不会伤害星和瓦尔特。
但这次，是星实打实地，进入了冥界！
而在翁法罗斯，进入冥界，就意味着死亡！
而他，恰好，还有一个起死回生的法子。
这让丹恒，怎么会不动这个念头呢？
那刻夏，也在思考。
赛飞儿，他自然是知道的。
赛飞儿的画像，常年挂在失踪人口的名单上。
统计翁法罗斯人口的事宜，早已被刻律德菈交给了树庭。那刻夏做过失踪人口调查。
只是没想到，赛飞儿的 “失踪”，是穿越了时间回到了过去。
至于遐蝶的身世记忆，那刻夏一点都不惊讶。他之前就推出过，遐蝶和死亡泰坦，有着某种关联。
他现在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
赛飞儿穿越时间回到过去，那该怎么让赛飞儿回来？
他看了一眼丹恒和瓦尔特。
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找回三月七的办法。
可关于赛飞儿的记忆，是她被塞纳托斯，拍进了冥界。而进入冥界的人就代表着，死了。
已经死去的人，还会因为 “记忆的同频”被拉回来吗？
那刻夏觉得，有点不太现实。三月七没死，赛飞儿却实打实地，进了冥界。
那该怎么办？
那刻夏皱起了眉头。
丹恒看着那刻夏。
在他认识的人里，除了黑塔女士，那刻夏是最聪明的一个。
如果，化龙妙法，交给那刻夏来完善一下呢？
丹恒拉起那刻夏，走到一旁，开门见山：
“阿纳克萨格拉斯，我有一个起死回生的法子。但还并不完善。”
那刻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炼金术中，也有起死回生的法子。”
他说，
“我研究过，但也有缺陷。”
“什么缺陷？”
“灵魂。”
那刻夏说，
“翁法罗斯的死亡，是把灵魂收进冥界。复活，就是把灵魂从冥界拉出来。可拉出来之后，灵魂会受损、残缺。严重的，连完整的意识都撑不住。”
“我的法子，也有类似的问题。”
“翁法罗斯既然是命途之下的产物。”
那刻夏说，
“你的法子，和炼金术的法子，应该也有相似之处。”
丹恒说了化龙妙法的原理。
原版的化龙妙法，以龙心为核心媒介，锚定龙祖，也就是不朽命途的本源力量。
旧龙尊耗尽自身，褪鳞结卵，不朽权能完整转入卵中；卵孵化，新的龙尊诞生。
丹枫改过的版本，是不再把力量完整传给单一继承者，而是把不朽血脉、权能撕裂，分成多份。
但这需要丰饶的力量。
翁法罗斯，可没有丰饶
那刻夏听完丹恒的解释，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化龙妙法，和记忆，叠加一下。”
“记忆？”
“化龙妙法，理论上来说，就是叩响不朽命途的虚数空间，然后进行分化。
丰饶力量，只是载体。而虚数空间，需要精神和意志，也就是灵魂去链接。”
“我手里，刚好有一颗可以分化灵魂的贤者之石。这枚贤者之石，可以充当媒介。”
“那，载体和虚数空间呢？”
丹恒问，
“翁法罗斯，可没有虚数空间。”
那刻夏思考着。
然后，他想到了新冥界。
“找回三月七的办法，搭配贤者之石，把赛飞儿的灵魂，从冥界，牵引到新冥界里去。”
“新冥界？”
“凯撒的后手。”
那刻夏说，
“一个没有污染的‘死者的国度’。”
“凯撒既然敢假死脱身，就说明，他一定有办法复活。把赛飞儿交给凯撒，肯定是再合适不过的！”
丹恒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交给凯撒。”
那刻夏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他转过身，看着冥河深处，那条安静流淌的河。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有反对。
“林思那边，我会去问。”
他说。
办法，有了。
剩下的，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