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苏铭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秀英就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厨房门口跑去。
许兴熊微微愣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太积极了？
很快，他就把苏铭归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那类人里去了。
张会义猛地转头，看着苏铭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
苏铭这就是当众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是阳谋啊！
现实并没有给张会义太多时间去思考。因为李秀英已经跑了回来，她手里拿着一把挂着水珠的菜刀。
跑到张会义面前，正想把刀递给他，却忽然顿住了。
刚才听苏铭说的时候，李秀英根本没来得及去想。
可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岂不是在逼着公公在他自己和儿子之间选一个？
这？
她不知该如何做了，就那么站在张会义面前，没有递出去，像是等着张会义自己做选择一般。
连那些看热闹的人，此时都闭上了嘴。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的声音。
张会义看着近在咫尺的菜刀，又看了看许兴熊架在孙子脖子上的匕首。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让他选的话，他肯定是要选择让孙子去死的。他自己还要留下有用之身，给张家传宗接代。
可这话他又不能直说。
张会义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片刻后，他伸出手，把李秀英手中的那把菜刀拿了过来。
“秀英。”张会义抬眼看着自己儿媳妇的脸，声音沙哑，“我老头子活了一把年纪了，向阳还年轻。用我这条老命换咱家向阳一条活路，值！”
说完，他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爸——”
与此同时，被匕首贴在脖子上的张向阳也激动起来。
这些天被关在地窖里，许兴熊每次要打他的时候，讲得最多的就是张会义有多坏，多该千刀万剐。
所以在他心中早就有了一个概念：自己所受的一切苦，全是替张会义受的。
他早就恨不得这个爷爷去死。
眼看张会义就要死了，他就要活了，他不激动才怪。
张会义看着儿媳妇眼中的泪光，心中满意。
院门口重新围上来的人中，有人小声地感叹着：“张会义还真是个男人。”
就在此时，却听张会义说道：
“许兴雄，你想让我死，那我就去死。可我临死之前，得问你一句准话！”
他把菜刀又往脖子上贴了贴，眼睛死死盯着许兴熊：
“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食言？我凭什么信你会守信用？我这一刀下去，人没了，你再反手把我孙子杀了，我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没错，张会义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演戏加拖延时间。
刚才他听得清楚，有人已经去报案了。只要拖到公安来，自己就不用死了。
许兴熊像是早就料到张会义会说什么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他仰着头大笑几声，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张会义啊，张会义。你不想去替你孙子死，就直说嘛。”
“你你你……”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还在那里装腔作势，摆出一副要替孙子去死的样子给谁看？不就是给你儿媳妇看的吗？不就是怕你自己残废了，往后没人管你吗？”
“你胡说！”张会义被许兴熊揭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他猛地吼了一声。
“我胡说？”许兴熊挑了挑眉，脸上的嘲讽更浓，“行啊，你还想证明自己是吧？简单。你不想死，那我就不让你死了。”
张会义闻言有些发愣。却听许兴熊继续说道：
“可你这么大岁数了，又是个残废，留着那玩意儿也没什么用了。只要你现在自己动手，把那玩意割了，我就放你孙子一条活路。”
“怎么样？让你拿没用的东西换你这最亲最爱的孙子，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动手吧。”
许兴熊说完，直接开启了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站在张会义跟前的李秀英看着自己公公不断变换着脸色，却没有任何要动作的意思。她的眼中也带上了怀疑。
正在此时，苏铭再次开口了。
“那个谁，估计要让你失望了。”
许兴熊停住倒数的节奏，扭头看了一眼苏铭。
苏铭说：
“刚才你没来之前，我们还在这聊呢。你手里那个张向阳，被你割了人中，等于他们张家已经绝户了。”
“现在对张会义来说，最有用的就是他自己那玩意儿，估计还想留着给他们张家传宗接代呢。他怎么可能舍得用那玩意儿换一个废人？”
许兴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苏铭见状，又补充道：
“怎么？你不信？你是不是觉得他一个残废，不可能会有人愿意给他生孩子？那你可就错了。”
“这张会义最近很不对劲，我怀疑他把主意打到他儿媳妇身上了。要不然，刚才他也不用在那演那一出，骗他儿媳妇。”
“再说了，即使这招没用，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可以给他儿媳妇下药的。反正他儿子才死了没多久，有了就说是他儿子的遗腹子就行。”
“即使真有人知道了真相，估计他也不在乎。毕竟跟传宗接代相比，其他都不重要。尤其是你手里的废人，活着只会浪费粮食，还得有人伺候。估计张会义心里巴不得你替他把他杀了呢。”
张会义握着菜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苏铭的这些话，简直像是把他的心扒开看过一般。除了下药他没想过，其他的真的没有一句是错的。
他不知道苏铭为什么会猜得这么准，但他知道，今天苏铭这么一说，他再想实施，就难如登天了。
张会义恨意滔天。
“苏铭，放你娘的臭狗屁！”
张会义吼出声的同时，胳膊抡圆了，使劲把手里的菜刀朝着苏铭扔了过去。
苏铭随意一躲，菜刀砸在墙上。
“张会义，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是吧？”
“秀英，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在挑拨离间。”张会义还在希望儿媳妇不要相信苏铭的话。
许兴熊今天来的本意，并不是真的为了杀张会义。
他在监狱里痛苦了整整十三年。他就是想来这里，让张会义知道谁是他的仇人，然后自己轰轰烈烈地去死，让张会义连仇都报不了，后半辈子看着废掉的孙子，活在痛苦中。也同时告诉这个世界：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而且后果很严重。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出大戏，张会义居然还有这样的打算。
于是，他低头跟自己搂着的张向阳说了句：
“看到了吗？我就说，你这爷爷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因为他没了那玩意儿，也没了手指和口条。而现在，他不仅想要让你去死，还想要当你爸，睡你妈。”
说到这里，许兴熊似乎是想到张向阳年纪还是太小，于是他凑近了张向阳的耳朵，低声说了句：
“他想要睡你妈的意思，就是……”
话刚说完，就见张向阳突然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瞪着张会义，嘴里嗬嗬嗬地发出声音。
如果有人此时能听懂他的话，就会知道，张向阳说的是：张会义，你这个狗杂种，你敢睡我妈，我要杀了你。
不过虽然没有人能听懂，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张向阳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下一刻，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李秀英突然转身，走向苏铭身边，弯腰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菜刀。
随后又噔噔噔地走到张会义跟前。
她把菜刀递向张会义，嘴里说道：
“爸，你割，你割了，我就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