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义看着再一次递到自己面前的菜刀，他愣住了。
刚才他之所以扔刀，除了恨苏铭之外，还有一个心思：把刀扔了，他就没了刀，就不用自刎了。
可此时……
这菜刀质量极好，刚才砸过去磕在墙上，刀尖连个豁口都没有。
张会义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可怎么办？
这还是自己儿媳妇吗？她怎么能如此狠心？
缓了好一大会儿，张会义才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了刀柄。
他心中狠狠地骂着一个人：“吴建设，你他妈到底在干嘛？为什么还不来？”
张会义抬起头，对上李秀英那张脸。
“好。”他狠狠地说着，话语里硬生生有了几分悲壮的意思，“秀英，既然你不信我，爸就割给你看。”
说完，他看了看门口的人，又说了句：
“这里人太多了，给爸留最后一点脸。去屋里，去屋里割。”
这话刚好符合许兴熊的心思。
早在刚进院子没多久，他就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堂屋门口。为的就是防止公安突然来了。
要是在院子里，四面都能打黑枪，到时候一枪撂倒他，那可就玩完了。
此时张会义提出进屋，正中他下怀。
而且他还有一些不能说的计划，在屋子里更合适。只要完成，说不定能人上日民报。
所以他什么话也没说，搂着张向阳往屋里退去。
退到墙角，他才停住。扫了一眼，屋里的窗帘是拉着的，这下他就更放心了。
张会义手里握着菜刀，在李秀英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着走进了屋里。
苏铭见状，也慢悠悠地踱到门口，扶着门框，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屋里。
李秀英把张会义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随后退开，声音发颤，却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
“爸，你割吧。割了，我就信你。而且我保证给你养老送终。”
张会义抬头看看她，又看看被许兴熊搂在怀里的张向阳，最后狠狠瞪了一眼靠在门口看热闹的苏铭。
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全怪苏铭这个畜生。
张会义开始扒自己裤子了。
他的动作很慢。腰带解开了，裤子退下去了。
李秀英并没有挪开眼睛。她必须要看着，只有亲眼看着割了，她才能放心。
然后，她就看到一把菜刀横过来，刀刃对准了张会义的人中位置。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刀刃贴在那地方，可张会义始终下不去手。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次，他心里更是把交道口派出所所有人骂了个遍。
“吴建设，你们这些畜生！交道口派出所到这才多远？走路十分钟，跑起来五分钟，骑摩托车两分钟。这都多长时间了，哪怕是吃奶的小娃娃也该跑到了。你们他妈在家草你妈呢？为什么还不来？”
可心里的骂归骂，刀还在自己手里。
拖不下去了。
忽然，张会义把菜刀重新举起来，递向两步之外的李秀英：“秀英……爸下不去手，你来，你来给爸割。”
李秀英一愣。
这？
这算怎么回事？
她张着嘴，不知道该不该接。
就在此时，门口，苏铭悠悠地说了句：
“张会义，还是你聪明啊！知道你儿媳妇下不去手是吧？让她来割，她心一软……”
“你给我去死！”张会义猛地骂了一句。随即，他又对李秀英说道：“秀英，你割吧。爸不怪你。”
李秀英没让苏铭失望。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手，从张会义手里夺过了那把菜刀。
随即猛地扭头，看向墙角的许兴熊：“你说的是真的？我割了他，你真的会放过向阳？”
许兴熊点头如捣蒜：
“对。我的仇人是张会义。你儿子受的苦，都是因为他。我真正想报复的也是他。只要你割了他，我保证说话算话，绝不为难你儿子。”
“好。我来割。”
李秀英没有丝毫迟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里的刀已经朝着张会义的人中位置劈了过去。力道十足。
张会义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麦芒大小。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儿媳妇，真能下得去手。而且这么快，这么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公安办案，都别动！”
与此同时，房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张会义目眦欲裂。他哪能真的让李秀英把他人中给砍掉？来不及多想，右手如电般探出。
到底是干了半辈子公安的人。虽然腿废了，手上的力道和反应还在。这一抓，稳稳地抓住了李秀英的手腕。
然而手腕是抓住了，可菜刀在李秀英的手中，因为惯性并没有停下。
刀尖向下划了一个半圆，从某个地方划了过去。
“啊——！”
张会义发出一声惨叫。
随即猛地用力，把李秀英往后推去。
张会义毕竟才四十多岁，再加上他坐在椅子上，不需要腿用力。这一推，直接把李秀英推得往后仰倒过去。
他赶忙低头看向自己人中位置。这一看，差点倒过气去。
只见人中顶端，被刀尖划开一个两厘米长的细缝。一半歪向左边，一半歪向右边。
红墨水正汩汩涌出来。
张会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喊出声来：
“啊——！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