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义猛地扭头,朝着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
只见原本挤在门口看热闹的那些邻居已经退到了巷子里,院门口空出来一块。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此刻正抵在张向阳的脖子上。
张会义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他的孙子。
张向阳比失踪前瘦了一大圈,两颊凹陷,脸色惨白。
最刺眼的是他的手。
两只手都裹着脏得发黑的布条,布条边缘处露出暗红色的痂,十根手指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此刻正张着嘴,像是要喊出什么,可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嗬嗬声。
张向阳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里面透出来的,全是恐惧。
而站在张向阳身后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帽子和围巾。
说实话,张会义没认出来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绑架自己的孙子?
在张会义看着的时候,李秀英已经冲了出去:
“向阳——”
只是她刚迈出两步,许兴熊的手腕一压,匕首陷进张向阳脖子上的皮肉里,一道暗红色的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站住。”
许兴熊的声音不高不低,也没什么起伏,可效果却奇好。让原本正打算冲过来的李秀英双脚焊死在了地上。
“再往前一步,我就割断他的脖子。”
李秀英双臂前伸,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别!别动他!我不动了!我不动了!求你别动他!”
“向阳,妈在这!妈在这!你别怕,妈会救你的。”
许兴熊没管她说什么。他此刻正看着跪在院子中的张会义:
“张会义,还认识我吗?”
张会义能认出个锤子。他已经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这人跟自己到底有什么仇。
与此同时,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苏铭猛地弹了起来,像是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到了:
“卧槽卧槽!”
他一边喊着,一边往一旁的墙角位置去躲,期间还差点被地面给绊倒。
“看到了吗,张会义。”苏铭用手指着许兴熊,“就是他,我刚才在街上见到的就是他。我没骗你吧?”
说完,他才像是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一个危险人物,赶紧用左手把右手捂了下去。
他看着许兴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几分尴尬与讨好:
“兄弟……你继续,你继续。我跟这家人不熟,真不熟。我就是看到他孙子,过来骗他磕几个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张会义:“……”
苏铭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许兴熊认出来。
他几次见许兴熊,都是戴着黑色的全盔,身上套着宽大的黑袍。声音也是变了调的。
果然,许兴熊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苏铭。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张会义身上。
“想不起来了,是吧?也是。你张大人这些年手里的冤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我这种小角色,你怎么可能会记得呢?”
张会义看着他,把自己所有的仇人想了个遍,也还是没想出来这人到底是谁。
“认不出来也没关系,”许兴熊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过了今天,我不仅会让你记住我。我还会让全国上下都记住我!”
“我的名字叫——”
“许、兴、雄。”
许兴雄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张会义整个人猛地一震。他眼睛瞪大,瞳孔缩成两个针尖。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你!是你!”
“想起来了是吧?”许兴熊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他一手搂着张向阳,一手握着匕首,走到了堂屋门口。
李秀英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刺激到他,他会直接抹了自己儿子的脖子。
“没错,就是我。”许兴熊说,“张会义,当年我儿子被戴贝锋捅了三十二刀,你告诉我说他被枪毙了!”
“可实际上呢?!”
“你知道当我看到戴贝锋一家放着鞭炮庆祝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啊?!”
“你记错了。”张会义猛地喊道,“杀你儿子的人是白山山,他已经被枪毙了。”
“还嘴硬是吧?”许兴熊把左手放在张向阳的左手伤口处,用力捏了捏。
张向阳疼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但刀架在脖子上,他却不敢反抗。
“老子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你嘴硬,那我就从你孙子身上收账。我看你的嘴到底能有多硬。”
“爸,你闭嘴!”李秀英猛地喊道。
看到张会义不敢再说,许兴熊才继续说下去,他的嘴角挂着嘲讽,声音冰冷:
“可笑不可笑?张会义。你他妈放走戴贝锋就算了。居然还把我这个死了儿子的苦主,给关进监狱二十年。”
院门外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秀英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公公张会义。
“卧槽。”苏铭又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张会义,你是个人才啊!我以为你只是在我妈的案子上动了手脚,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苏铭像是看到了扭头看向他的许兴熊,他表情讪讪:
“不好意思,你继续,你继续。”
许兴熊听明白了,苏铭可能跟张会义也有仇,他就没为难苏铭,为难他没意义。
他继续对张会义说道: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吗?”
“我早就不想活了。可我儿子的仇还没报,我就不能死。”
“每一天,我都是靠着给文东报仇的信念。每一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样一刀一刀活剐了你这个畜生。”
“可能是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有了机会。”
说到这里,许兴熊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透着痛快。
“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吧?”
“满意不?把你孙子身上的零件当成礼物送给你,这个创意,是不是很不错?”
眼看张会义气得浑身发抖,许兴熊抬起下巴朝他示意了一下:
“哎,说你呢?说话啊,你这个畜生。”
院子外的人议论纷纷。
张会义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许兴熊!有本事你就冲我来!你对我孙子动手,算什么本事?他只是个孩子啊!”
许兴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等张会义吼完了,他才淡淡地说道:
“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你孙子是无辜的,该死的是你。他受的这些苦,全是替你受的。”
“所以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抹了自己脖子,我就放了他,怎么样?”
什么?
“你……”张会义一下子僵住了。
抹了自己脖子?
他看向张向阳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只见张向阳眼神中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抹恨。
抹了自己脖子?就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张向阳吗?
李秀英还没得手,张家还是绝户,他怎么能抹了脖子呢?
李秀英也看向自己公公。
眼看张会义半天没动作,也不说话,许兴熊呵呵一笑:
“对了,忘了告诉你。就在前几天,交道口东大街一百四十四号,你当年放走的戴贝锋和他哥两家,一共九口,已经全被我杀了。”
张会义有些愣神。
他这些天都在养伤,基本没跟外人有过什么交流。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院门口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喊着:“我操,我知道!我还去看过,老惨了!有好几个脖子都掉了!”
“报案,我去报案!我记得公安悬赏五十块,这悬赏我高敖曹拿定了!”
许兴熊听到了门口的喊声,可他无所谓。
他今天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即使他们不去,等会儿他也会让张会义去报案。毕竟公安要不来,他怎么能让全国都记住他?
眼看张会义没有表示,苏铭突然喊了一声:
“李秀英!你还发什么呆?没听到你公公刚才说的话吗?他要替张向阳受过,让冲他来。只要他抹了脖子,你儿子就没事了。”
“难道你让他用手指头抹?还不赶紧去厨房把菜刀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