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华?!”
周苍山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一把抢过凌飞掌心里的半截银甲,凑到老花镜前盯着。
看清内侧那三个微雕篆字,老头儿气得胡子直翘,破口大骂:“好哇!怪不得华文涛那老小子在百校联赛上死咬着咱们不放!合着他们华家祖上,就是群刨祖坟的耗子!”
老院长拄着拐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七八十年前……那正是民国战乱、莫高窟无人看管的时候!原来从那会儿起,这群蛀虫就盯上咱们地底下的老祖宗家底了!”
一旁的防爆专家兼地质局赵总工,这会儿却顾不上骂街。
他盯着青铜巨塔底座那道泛着白茬的刮痕,脑门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慢着!都别动!”
赵总工猛地张开双臂,嗓音都在发颤,“贺文渊咬毒囊前喊过一句‘别开母匣’!这青铜塔千年不腐,底座又是阴阳咬合的死局,里头八成灌满了剧毒水银,或者连着流沙自毁翻板!”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那道刮痕急声喊道:“华家前人留下了刮痕却没能带走东西,说明当年就差点触发自毁机括!特勤连,快!拉警戒线,所有人立刻撤出石室!”
哗啦!
周围几十名特勤战士瞬间端起防爆盾,神色严峻地就要上前架人。
整个地下石室的气氛绷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带着股火药味。
“撤什么撤,大清早的瞎折腾。”
凌飞站在双音槽前,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泪花。
面对如临大敌的专家团,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顺手往绿色保安大衣的兜里一掏。
摸出一根前两天在京城前门胡同五金店买洗脚盆时,顺手抓的毛竹筷子。
在赵总工和老院长快要裂开的目光中,凌飞蹲下身,看准青铜底座正北方“坎水”方位的齿轮缝隙。
捏着那根两毛钱的毛竹筷子,咔嚓一下捅了进去,手腕顺势往左一别。
“咔哒——嗤……”
青铜塔内部深处,传出一声轻微的机括泄力声,紧接着是一阵细密的弹簧归位轻响。
原本紧绷欲裂的青铜底座,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半毫米,彻底严丝合缝。
赵总工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凌飞跪下,嗓子都劈了叉:“凌……凌顾问!你干了什么?!”
“把里头连着流沙翻板的悬刀销钉给卡死了。”
凌飞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把保温杯夹在咯吱窝底下,语气散漫得像刚通完下水道,“行了,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现在这玩意儿,哪怕你们拿八十斤大锤轮流砸,它都不会炸。”
他指了指脚下的河床:“至于水银,早在五百年前地壳微震的时候,就顺着底下的沙缝漏光了。”
石室里只剩下精密探测仪单调的“滴滴”声。
一群顶着国家级头衔的防爆专家、古建泰斗,看看手里造价几百万的进口探头,再看看底座缝里撅着的那半截毛竹筷子,一个个僵在原地,老脸涨得通红。
他们一群人端着顶尖设备在这儿抖如筛糠,结果人家一根吃炸酱面的竹筷子,三秒钟就给物理封印了?
“不是,小凌啊……”
周苍山咽了口唾沫,追着转身往台阶上走的凌飞问,“既然没水银,那贺文渊临死前喊那嗓子‘别开母匣’是几个意思?还有这华家的银甲,怎么会断在这儿?”
凌飞一手牵着洛晓依,一手拎着老榆木五弦琵琶,慢吞吞地踩着青石阶梯往上走。
“那有什么难猜的。”
凌飞头也不回,声音顺着晨风飘下来,“七十年前,华家那位太爷摸下河床,见着这宝贝眼红。但他是个半吊子,压根不懂唐代五弦律吕,更弹不出双音槽要的同频和弦。”
安朵跟在旁边,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那他怎么干的?拿锤子砸?”
“比拿锤子蠢多了。”
凌飞嗤笑一声,“他戴着纯银义甲,拿琵琶铁弦硬往右边的音槽里捅,想靠蛮力去拨里头的铜簧。结果触发了塔身自带的次声波反震。那一嗓子低频闷雷贴脸炸开,银甲当场崩断,他自己估计也被震碎了半边耳膜,搞不好直接弄了个半身不遂。”
说到这儿,凌飞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石室里那尊青铜巨塔,忍不住乐了。
“撬又撬不开,搬又搬不走,自己还落了一身残疾。华家老祖宗觉得丢人现眼,回去就编了个‘母匣有邪祟、强开必遭天谴’的瞎话当祖训。贺文渊那个蠢货,把笨贼的遮羞布当成了绝世机密,临死还在那儿替人守墓呢。”
一番话平淡如水,却听得台阶下的老院长和周苍山直嘬牙花子。
困扰了考古界和民乐界几十年的神秘诅咒,闹了半天,居然是个学艺不精的笨贼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窝囊史!
“凌先生!那咱们趁热打铁,今天就把这青铜塔的内部构造测绘出来吧!”刘教授激动地捧着笔记本追上来。
“测绘你们自己搞,我熬了一宿,困得慌。”
凌飞摆了摆手,走上断崖顶部,“老院长,把这儿围起来,派几个哨兵看着就行。我带老婆孩子回后院补觉去了,晚饭前谁来敲门我跟谁急。”
说完,他把保温杯往胳肢窝里一夹,踩着那双开了胶的布鞋,领着媳妇和闺女,晃晃悠悠地融进了戈壁滩的晨光里。
台阶底下,一群平日里在学术界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老泰斗,望着那根插在唐代国宝上的毛竹筷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头西斜。
下午五点多,敦煌研究院家属区后院。
几间略显斑驳的苏式红砖平房围成一个清静的小院,院子当中栽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胡杨树。
十月的西北秋风一吹,金黄的胡杨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小院角落支起了一口铸铁大锅,底下的红柳枝烧得噼啪作响。
凌飞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正拿着长柄铁勺在锅里慢悠悠地搅和。
浓郁醇厚的羊肉香气顺着翻滚的奶白色汤汁往外冒,混着西北特有的花椒与小茴香味道,顺着院墙飘出去老远,馋得人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