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手腕翻飞成残影,左手指腹在品柱间悍然滑抹。
低沉霸道的男声穿透漫天黄沙,如大唐天子亲征般轰然炸响: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短短四句大唐战歌,字字如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就在凌飞尾音拔高、五指猛然扣死第五弦的瞬间。
“轰隆隆!!!”
赵总工手里的地质震动监测仪屏幕瞬间飘红爆表,发出凄厉刺耳的警报!
断崖顶上,两百多名专家与特勤战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只见断崖下方那片死寂了千年的流沙河床,竟在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共振下,直接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沙层液化滑移”!
成千上万吨金黄色的流沙,非但没有向内坍塌,反而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神之手硬生生从中劈开。
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漫天黄沙顺着音波驻波的节点,轰隆隆地向着河床左右两侧倒卷退去,筑起两道十多米高的流沙高墙!
“退……沙子自己在往两边退?!”
赵总工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沙石地上。
连眼镜摔碎了都顾不上捡,他指着谷底抖如筛糠,声音都劈了叉:“声波控沙……牛顿的棺材板呢?!这他娘的是凡人能干出来的事?!”
崖边的凌飞手下根本不停,密集的轮指如疾风骤雨,直接将《破阵乐》推向最巅峰的杀伐高潮!
随着最后一声裂石穿云的扫弦余音落下,天地间狂风骤歇。
清晨的第一缕金色晨曦,恰好刺破戈壁滩厚重的云层,笔直地照进被强行分流的河床最底部!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黄沙退尽的干涸河床正中央,九十九级巨型青石阶梯一路向下延伸。
阶梯尽头,是一座半拢着青铜穹顶的地下石室。
石室正中,立着一尊高达三米的庞然大物!
精密咬合的青铜齿轮、纵横交错的水运连杆,还有上百根长短不一的黑色陨铁音簧,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大唐自鸣钟磬塔!
历经一千三百年的黄沙掩埋,这座代表了盛唐工部与太常寺最高科技结晶的机械巨塔,在晨光中泛着幽冷肃穆的青黑色金属光泽。
就像一尊沉睡千年的钢铁巨龙,终于在今日重见天日!
“老祖宗……这是咱们老祖宗的大唐雷音啊!!”
七十多岁的周苍山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断崖边,对着那座青铜巨塔老泪纵横,放声痛哭。
老院长和刘教授等人也是眼眶通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了“神迹”两个字。
有这尊镇国神物在手,月底的世界丝路古乐大会,华夏古乐将直接以泰山压顶之势,把外面那群牛鬼蛇神的脸全都按在地上摩擦!
“行了,别光顾着哭,下去看看这玩意儿还能不能开机。”
凌飞收起五弦琵琶,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带着洛晓依和安朵,顺着那九十九级青石阶梯走下河床底部。
刚一走近青铜巨塔,一股苍茫古朴的金属机括气息便扑面而来。
凌飞绕着直径两米的八角形青铜底座转了一圈,很快在正南方的“离火”方位停下脚步。
底座中央并没有什么拉杆或发条,而是凹陷进去两个造型奇特的共鸣音槽。
左边音槽雕着七根琴弦的纹路,右边音槽则刻着五弦琵琶的品柱。
“声控双音槽?”
凌飞挑了挑眉,侧头看向满眼放光、正踮着脚往塔身上瞅的安朵,“李世民当年这防盗做得够绝的。想彻底激活塔里的水银机括,光靠蛮力可不行。得用唐代七弦古琴配五弦琵琶,在这儿来一曲四手联弹。两组互补的律吕和弦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才能震开里头的总阀门。”
安朵听得手痒难耐,兴奋地摩拳擦掌:“老爸,你的意思是,月底古乐大会的时候,咱俩父女同台,在这儿给全世界来个现场开机直播?”
“你要是不嫌累,我没意见。”
凌飞笑了笑,蹲下身,伸手拂去双音槽旁边那层被次声波震松的千年沙垢,准备看看上面的定弦铭文。
然而,他的指腹刚擦过底座边缘的一道石缝,动作却猛地一顿。
在遍布唐代朱砂铭文的青铜底座夹缝里,竟留着一道极其细微、边缘还泛着白茬的近现代人为刮痕!
凌飞眼眸微眯,两根手指探入石缝,从齿轮咬合的死角里,轻轻夹出了半截银白色的金属物。
洛晓依俯身凑过来一看,不禁愣住:“老公,这是……半片弹琵琶用的假指甲?”
凌飞用指腹蹭掉金属片上的积灰,借着晨光翻转过来。
那是一枚断裂的纯银义甲残片。
看银质的包浆与氧化程度,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是个实打实的民国老物件。
而在义甲内侧贴合指腹的位置,用极细的微雕刀法,清晰地刻着龙飞凤舞的篆体小字。
【京城·华】!
凌飞指尖一挑,那半片银甲在掌心翻了个面,眼底泛起一丝彻骨的冷意。
真是有意思。
前脚刚在天坛把华文涛、华少杰这对叔侄送进去踩缝纫机,后脚就在敦煌莫高窟底下的大唐绝密机关塔里,抠出了他们华家老祖宗几十年前崩断的指甲盖。
看来贺文渊临死前喊的那句“别开母匣”,还有这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盗宝黑手,全都是京城华家那帮还没死绝的老狐狸在背后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