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技术科，周平正等着。
“批了？”
“批了。先印十份。”
“那我现在去油印室。”
“走，一块去。印完了就发。”
两个人往油印室走。路过车间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锉刀推过铁料的沙沙声和天车隆隆的响动。林远往车间里看了一眼——杨卫国在台钳前低着头锉工件，于大龙在旁边拿卡尺量，周德明蹲在磨床跟前调砂轮。
他收回目光，推开油印室的门。油印机旁边的架子上摞着一沓白纸，墨辊上还沾着上次印文件的墨。周平把稿子铺平，开始调墨。
林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印的时候多印一份，给师傅送车间去。他说了，要拿到车间比着试。”
“行，印十一份。”
油印机吱呀吱呀地响起来，第一张工艺卡从出纸口滑出来，油墨味在屋里漫开。
技术科办公室里，林远把四摞工艺卡往桌上一字排开。
周平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杨厂长签过字的批条，娄晓娥刚从档案室抱来一摞各车间报上来的青工名册，纸页发黄，边角卷着，有的名册上还沾着机油印子。
“十一车间先试，但不能只试十一车间。”
林远把名册翻开，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轧钢厂十几个车间，钳工、车工、镗工、磨工、刨工、铣工，哪个车间不缺能上手干精活的人？十一车间先走一步，把规矩立起来，试出问题改完了，往全厂推。”
周平把批条搁下。
“杨厂长也是这个意思。他昨天在厂务会上说了，工艺卡重写和青工训练两件事捆一块干——十一车间当试点，技术科牵头，各车间配合。试成了，明年开春全厂铺开。”
“那分组就不能只分十一车间这几个人。”
林远把名册合上，“十一车间先按工序分组试，但各组组长得从全厂抽调骨干来当。冯春林、马长河、周德明在十一车间带组，同时把各车间报上来的青工名册按工种归口，厂级训练计划另列一份。”
娄晓娥在旁边插了一句：“各车间报上来的青工一共一百三十七人，钳工四十二、车工三十一、镗工十八、磨工十五、刨铣三十一。十一车间报上来的人最多，二十三个。”
“一百三十七。”
林远拿铅笔在纸上记了个数，“十一车间先练二十三个，剩下各车间的，等十一车间试出章程来再铺开。但教材得同步改——十一车间试出来的问题，改在卡上，各车间照着用。”
周平点头。“那这样，十一车间先按工序分三个组。车工组冯春林带，镗工组马长河带，磨工组周德明带。每组从十一车间青工里挑，但组长要按厂级训练标准来要求——练完了不光十一车间能用，各车间照着章程也能用。”
“行。”
林远把十一车间青工名册翻开，“车工组：杨卫国、刘志强、赵小军，再加车工段上原来那两个——孙志刚、钱卫东，五个人。冯师傅带。”
冯春林这时候从车间上来了，在门口水池边洗了手才进门，听见自己名字，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车工组五个人？杨卫国那小子脑子活、手上快，但性子急。练精车他耐不住。”
“所以让他练精车，磨的就是性子。”
林远把精车工艺卡递过去，“粗车他没问题，吃刀深、走刀快，他顺手。精车不一样——进给要稳、切深要准、手不能抖。他越急越出废品，出两回废品就知道稳了。”
冯春林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行。我盯着。他要是毛躁，我拿锉刀敲他手背。”
马长河从车间另一头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林远把镗工组名单递过去：“于大龙主项镗工，王小明、孙志刚，再加镗工段上原来那两个——李卫东、张建军，五个人。”
马长河把名单看了两遍。
“于大龙手稳，但胆子小。镗孔不敢下刀，让刀量控制不好，越量越紧张，越紧张越不敢下。我让他先修爪面，爪面修好了贴合均匀，他心里有底就敢下刀了。”
“对。爪面修好了，他镗孔让刀量稳了，胆子自然就大了。”
林远把镗孔工艺卡翻到中心架爪面修整那页，“这上头写了怎么修、怎么拿红丹粉验接触点。你让他照着练。”
周德明从磨工段过来，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林远把磨工组名单递过去：“周德明带组，张建军、钱卫东，再加磨工段上原来那两个——刘志强、赵小军。五个人。你自己磨削还没练透，一边带一边练。”
周德明挠了挠头。“我带组？我自己参数调整还慢呢。”
“你教他们基础，他们练的时候你也在练。”林远把磨削工艺卡递给他，“你参数调整慢，正好跟张建军、钱卫东一块练。练完了我一块检查。”
赵德柱这时候才从车间上来，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训练的事，林远盯技术，我盯纪律。每天下班后留一个钟头，谁不来，第二天我找谁。加班的，练完了再加班。特殊情况的，提前跟我说。”
“十一车间先试。试出问题改完了，往各车间推。”
林远把三张分组名单并排摆在桌上，“十一车间这十五个人先练，练出章程来，教材改完了，各车间按这个章程铺开。
各车间报上来的青工名册我已经归了口，钳工四十二、车工三十一、镗工十八、磨工十五、刨铣三十一——一共一百三十七人。十一车间试完了，这批人就是各车间的种子，回去再带本车间的人。”
冯春林把烟点上了。
“那就是说，十一车间练出来的不光是这十五个人，是给全厂打样。”
“对。十一车间打样，各车间照着干。”
林远把分组名单递给娄晓娥，“抄三份，一份贴十一车间公告栏，一份报厂部，一份技术科存档。各车间主任那边，周平你去打招呼——十一车间先试，各车间青工名册已经报上来了，等章程出来就铺开。让他们先把人挑好，别到时候现抓人。”
周平把批条和名册拢了拢。“行。我下午挨个车间跑一趟，把厂务会的精神传到。”
当天是周一，车工组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