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艺卡写得怎么样了?”姚雪把饭菜端上桌。
“粗车、精车、镗孔写完了,明天写磨削。写完了印出来,发到各组。”
“那以后车间里照着卡干就行了?”
“照着卡干是一回事,按不按卡干是另一回事。得盯着。”林远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我打算把卡发下去之后,让师傅盯着执行。谁改了参数,得签字。不签字的改动,一律作废。”
姚雪把甜儿的小碗摆好,说:“你这套规矩,比厂里以前的严。”
“不严不行。以前有人改了参数,没记录,后面的人照着干,干废了也不知道找谁。得把责任落到人头。”
甜儿在小床上坐起来,伸手要姚雪抱。姚雪把她抱起来,搁在桌边的小凳子上,给她喂饭。林远吃了一口菜,看着甜儿,忽然说:“甜儿,爸爸明天还去写卡。”
甜儿抬起头,嘴里含着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爸爸,写卡。”姚雪笑了一下:“她现在会学话了。你说什么她学什么。”
林远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工艺卡粗车部分写完之后,林远让娄晓娥油印了十几份,发到各组。
发下去那天下午,他把杨卫国、于大龙、周德明叫到车间角落,一人给了一份。三个人接过去翻了翻,杨卫国先开口了:“林师傅,这卡上连吃刀深度都写清楚了。以前都是师傅在旁边说一句‘差不多行了’,现在照着卡上写的来,心里有底。”
“有底就照着练。”林远说,“从今天起,每天下班后留一个钟头。你们三个,加上刘志强、王小明、张建军、李卫东,一个都别跑。今天先练刮研。”
于大龙说:“刮研不是赵师傅带的活吗?”
“赵师傅带的是实操,我教的是怎么照着工艺卡练。”
林远把卡翻到刮研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标准,“接触点每平方英寸二十五个算合格。你们平时刮完了,拿蓝油推一遍,自己数点。数不够就重刮,刮到够为止。工艺卡上还写了刀的角度、吃刀深度、蓝油涂多少、推平板用多大劲。每一条都照着来。”
杨卫国问:“那要是刮完了,自己觉得够了,但别人一看不够呢?”
“所以赵师傅在旁边盯着。你们刮完了,他复核。复核不过就重来。”
林远顿了一下,“但你们不能光靠赵师傅盯。自己刮的每一刀,都得对照工艺卡上的标准查。查不过就重刮,不用等别人说。”
当天傍晚下班铃响过,车间里的人陆续走了,留下七个青工。林远搬了一筐废料搁在地上,又拿了几把刮刀、一盒蓝油、一块检验平板。赵德柱也没走,靠在工位旁边的工具箱上,抱着胳膊看。
“杨卫国先来。”林远递给他一把刮刀,“按工艺卡上写的,先粗刮。刀的角度、吃刀深度,照着来。”
杨卫国蹲下来,把废料夹在台钳上。他拿刮刀推了第一刀,铁屑薄得像纸,刀痕有点飘。林远没说话,赵德柱在旁边也没说话。杨卫国推了七八刀,停下来拿蓝油涂了一遍,推平板。抬起来一看,接触点稀稀拉拉,连十个都不到。
“不够。”杨卫国自己说了一句。
“接着刮。”林远说,“粗刮阶段先追高点,别急着追平。你看这几个点,都在中间偏左。先把这块刮下去,再管别的地方。”
杨卫国又刮了十几刀,涂蓝油再推。这回接触点多了几个,但还是不够。他有点急,拿刮刀的手腕加了劲,一刀下去铁屑厚了,刀痕也乱了。
“停。”林远蹲下来,把刮刀拿过来,“你越急越刮不平。工艺卡上写了——吃刀深度零点零二到零点零三,不超过零点零五。你刚才那一刀,吃了快零点一了。刀吃深了,手一抖就刮出凹坑,后面得刮更多刀才能补回来。”
杨卫国把这句话听进去了,重新拿过刮刀,这回手腕松了些。又刮了十几刀,涂蓝油推平板。接触点上了十五个。
“比刚才好。”林远站起来,“接着练。别停。”
于大龙第二个上。他刮了几刀,林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下刀太轻。轻了刮不掉高点,看着刀痕匀,实际上没吃着料。工艺卡上写了,粗刮阶段吃刀深度零点零二到零点零三,你这一刀怕是连零点零一都不到。加点劲。”
于大龙加了点劲,又刮了几刀。林远拿蓝油推了一遍,看了看:“行了。这回吃到料了。接着练。”
周德明第三个上。他刮完了,林远把平板压上去推了一遍,抬起来看了看:“你刀痕匀,但吃刀深浅不一。前面几刀深,后面几刀浅。刮研跟车工一样,每一刀都得一样深。手上有数,刀才不飘。”
周德明点了点头,重新拿过刮刀,一刀一刀重新来。赵德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周德明,你手别抖。越怕刮过了越刮不好。刮过了能补,刮不到永远平不了。”
周德明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手腕,重新下刀。
三个人轮流练了一个钟头。收工的时候,林远把废料收起来,刮刀擦干净搁回工具箱里。赵德柱走过来,说:“今天练得还行。明天接着练。杨卫国你那个精车,明天我盯着你练。于大龙你镗孔,后天。”
三个人应下,各自收拾东西走了。林远把蓝油和平板收好,最后一个离开车间。走到门口,赵德柱叫住他:“林远。”
“师傅。”
“你这个工艺卡,比我想的细。”赵德柱说,“今天杨卫国刮研的时候,自己对着卡上写的标准查了几遍。以前他刮完了就问我‘行不行’,现在自己先查一遍再问我。这就是变化。”
林远说:“还得盯。盯到他们自己养成习惯,不用人盯了为止。”
赵德柱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林远把车间门锁上,推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