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过来看了一眼：“中心架位置偏了。你把中心架挪到中间偏前，镗刀杆加粗一号试试。”于大龙当场试了一遍，让刀量小了一半，但还没完全消掉。
林远说：“今天就到这。明天接着练，练到让刀量控制在一丝以内。”
周德明的磨削件，表面光洁度始终差一档。他磨了三遍，拿粗糙度样块比了又比，抬起头看林远，有些泄气。
林远拿过件看了看：“砂轮修整时间太短。你修砂轮的时候，进给量再放小一点，修到砂轮表面发亮为止。”
周德明把砂轮重新修了一遍，再磨，光洁度达标了。他松了口气，林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所有人看完，天已经擦黑了。
林远把本子合上，回到技术科，把今天的数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老师傅这边，冯春林磨削深度偏保守，马长河量具用得慢，赵小军镗孔稳但效率低，钱卫东磨外圆光洁度达标但磨削深度偏保守，孙志刚燕尾配合锉得匀但量具用得慢。
年轻人这边，杨卫国精车手紧，于大龙镗孔让刀控制不好，周德明磨削参数调得慢。其他几个同一批进厂的，组长说连粗车都还没完全过关，暂时没看。
他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上午，林远去找了老郭。
老郭的办公室在车间西头，门开着，他正在看生产进度表。见林远进来，把表搁下了：“摸底摸完了？”
“摸完了。”林远坐下来，把本子翻开，“老师傅这边问题不大，问题在年轻人这边。”
林远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老郭翻了翻本子，看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分三步走。”林远说，“第一步，把他们的短板列出来，每人定一个训练计划。杨卫国练精车手感，于大龙练镗孔让刀，周德明练磨削参数调整。其他几个先把粗车练稳，练稳了再往精车带。每天下班后半个钟头到四十分钟，拿废料练，我在旁边看。第二步，把工艺卡重写一遍，每道工序写清楚怎么干、看什么数据、错了怎么调。他们练的时候对照工艺卡查，查不过就重练。第三步，每个月考核一次。考核不过关的，加练。”
老郭把本子合上，搁在桌上：“行。这个路子对。但有一点——你不能光盯着年轻人。老师傅那边也得往上提一提。冯春林磨削深度偏保守，钱卫东量具用得慢，这些也是短板。你把老师傅也纳入训练计划，只是要求和年轻人不一样。”
林远说：“行。老师傅那边，我单独定标准。”
下午，林远又去找了赵德柱。赵德柱正在装配区看那台还没装完的车床。林远把摸底结果和训练计划跟他说了一遍。赵德柱听完，蹲在地上拿粉笔头画了个表：“三个年轻人，加上五个老师傅，一共八个人。你一个人盯不过来。得分组。”
“怎么分？”
“按工序分。”赵德柱在地上画了三列，“车工一组，镗工一组，磨工一组。冯春林带车工，马长河带镗工，周德明带磨工——周德明自己磨削还没练透，让他带人，一边带一边练。杨卫国和于大龙按各人的主项分到组里，练短板的时候再单独找你。”
林远看着地上的表，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我每天下班后盯一个组，三个组轮着来。工艺卡我抓紧写，写完了发到各组，照着练。”
赵德柱把粉笔头扔进废料筐里，站起来：“行。你安排。车间里的活我盯着，你腾出手来搞训练。”
林远应下，回了技术科。他坐到办公桌前，把本子翻开，在“摸底计划”那一页上又添了几行——分组名单、各组负责人、训练时间表、考核标准。
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出了技术科，往车间走。
摸底结束之后，林远把训练计划交给赵德柱去安排，自己腾出手来重写工艺卡。
他先从十一车间的关键工序捋起。技术科档案柜里那些旧工艺卡，他一张一张翻，翻一张，叹一口气。有的写得太笼统——“精车至尺寸”，尺寸是多少？公差是多少？转速多少？进给多少？全没写。
有的参数不全——只写了转速，没写进给量；只写了刀具材料，没写刀尖角度。有的干脆就是抄苏联图纸，俄文翻译成中文，字是认得的，但工艺思路没消化，照着干的时候工人得自己猜。
林远把这些问题卡挑出来，按工序分类，搁在桌子左边。能用的搁右边。中间那摞是半截子卡，参数有，但不全，得补。一个上午下来，左边那摞比右边高出一大截。
下午，他去档案室找娄晓娥调旧档案。
档案室在技术科最里头，一间不大的屋子，四面墙码着铁皮柜。娄晓娥正蹲在地上，把一摞图纸按编号往柜子里排。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林师傅，要调什么？”
“这几年的工艺卡，从五九年开始，按工序分类。”林远把一张清单递过去，“粗车、精车、镗孔、磨削、刮研、划线，六类。”
娄晓娥接过清单看了看，站起来，走到靠墙的第三个柜子前面，拉开柜门：“五九年的在底层，六零年的在中层，六一年往上的都在上头。按工序分的，但有的混在一起了，我去年整理过一遍，没整理完。”
“我帮你一起找。”林远蹲下来，把底层柜门拉开。
两个人蹲在档案室地上，一摞一摞往外搬。娄晓娥搬一摞，搁在地上，拿抹布擦掉上面的灰，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去，翻一遍，把有用的搁在一边，没用的搁在另一边。档案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挪动柜子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