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
"到！"
市公安局治安支队长上前一步。
"你听好了，两件事。
头一件，维持好现场秩序！老百姓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也要防止出乱子。
谁要借机闹事、打砸抢，依法处置，绝不含糊！
第二件，马上把天元化工的负责人给我控制起来！查他们的排污记录、查他们的排放管线、查他们的危险化学品台账！
现场的排放证据，给我固定好！谁要是敢销毁证据、转移财产，抓！"
"是！书记，天元化工的法人代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现场正在勘查取证。
他们的生产记录、危化品台账，都在清点中。"
"人扣在哪儿了？"
"暂时扣在镇派出所，我们的人守着。随时可以转移。"
"清点完直接送到市里。"
孙连城说，"我要看原件。还有，厂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上到老板，下到看门的都给我问清楚。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的，排了多久，排了多少，谁让排的，全给我问出来！"
"是！"
"还有，"
孙连城又补了一句，"厂区周围，拉警戒线。
非工作人员一律不许进。
谁要是摸进去想拿东西、想销毁证据，逮住了按妨碍公务办！"
"是！"
"纪委监委！"
"在！"市纪委监委分管副书记上前。
"你们同步介入。
这个事，责任要倒查！天元化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排，翠屏镇不知道？县里不知道？环保部门不知道？
谁失职、谁渎职、谁监管缺位，一个都不能放过！
现在不是办案的时候，但是线索，你们现在就给我掌握起来！"
"是！书记，我们的工作组已经在路上了，线索核查同步开展。
翠屏镇环保办、县生态环境局的相关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接触。"
"好。还有，查一查这个天元化工是什么时候建的，环评是怎么批的，排污许可是什么时候发的，又是怎么管的。
厂子开了这么多年，年年排，谁给它的胆子？环评报告是谁签的字？验收是谁验的？这条线，往深里查！"
"是！"
"宣传！"
"孙书记，我在！"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赶紧上前。
"舆情已经炸了，这个你知道。
你现在就去做两件事。
第一，对外统一口径，把已经掌握的事实第一时间发出去。
该承认的承认，该道歉的道歉，别遮遮掩掩。
百姓和网友要的是态度，你先把态度拿出来！第二，盯住网上的谣言。
谁要是造谣生事、煽动对立，该处理的处理！新闻发布会尽快安排，我亲自去！"
"是！孙书记，我们马上拟稿，发布会今天下午就开！"
"几点？"
"争取下午三点之前。"
"行。发布会之前，稿子先送我过目。"
孙连城说，"现场的情况，该怎么讲怎么讲，不许夸大，也不许缩小。
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今天到场的有多少记者，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每一句都要经得起查！"
"是！"
"秘书长！"
"在！"
"你统筹全局。
现场会商的纪要、传达、对接县里，你全权负责。
所有的安排，一条一条记下来，一件一件盯着落实。
哪一个环节卡住了，直接跟我说！"
"还有，"
孙连城又补了一句，"你给我立几个时间节点：
二十四小时之内，初步监测结果要出来；四十八小时之内，处置方案要摆到我桌上；
一个星期之内，问责的名单我要看到初稿。
这几个节点，你盯着，一天一报。"
"是！"秘书长应声，掏出本子，刷刷记下。
孙连城一口气布置完六路，又转向临山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
"你们俩还有什么要说的？"
临山县委书记脸都白了，赶紧表态："孙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认！县
里已经成立了处置专班，全力配合市里！老百姓的安置、赔偿，我们马上启动！"
"不是配合！"
孙连城打断他，"是你们要拿主意！翠屏镇是你们临山县的地盘！
出这么大的事，你们还在这儿等市里给你们擦屁股？！赔偿、安置、善后，你们拿方案，市里支持！
要是连这个都要我手把手教，那你们这个班子趁早都别干了！"
"是！是是是！"
县委书记连连点头，冷汗都下来了。
"你们县里，谁分管环保？"孙连城又问。
"是……是常务副县长魏文远分管。"县长小声说。
"分管副县长人在哪儿？"
"他……他今天去市里开会了，正在往回赶。"
孙连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分管环保的常务副县长，排污许可到期了还在生产的厂子，他今天又恰好在市里开会。
是真开会还是躲风头？这个问号，他也记下了。
他转向翠屏镇的镇长："你们镇上的干部，从今天起，全部到一线去！挨家挨户把受灾的情况给我核实清楚！
谁家的地毁了，谁家的损失大，谁家有老有小、日子过不下去都要登记在册！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明细！"
镇长赶紧应声："是！孙书记，我们马上落实！"
"还有你。"
孙连城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个人身上。
那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都歪了，
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不敢跟孙连城对视。
正是吴迪。
临山县专职县委副书记，孙连城的前任秘书。
孙连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吴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书记"，又没喊出来。
"你。"
孙连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
"从现在起，翠屏镇的现场处置、群众安置、安抚工作，你牵头。
镇上的事，你给我盯死了。"
吴迪一激灵，赶紧抬头："是！书记，我……"
"我还没说完。"
孙连城打断他，"出了事，不是光牵头就完了。
群众的赔偿方案、受灾田地的核实、临时救助、过渡安置，一样一样都给我弄扎实。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翠屏镇这一摊子，不能再出一点乱子！"
"是！"吴迪挺直了腰，"书记，我保证！"
"你保证？"
孙连城哼了一声，"你的保证我听着。
可我告诉你，这事要是办砸了，你那个'保证'狗屁都不值。
还有，这阵子你就住在镇上。
一个礼拜之内不许回县城。
老百姓的事，你要么在田埂上办，要么在村部办，别坐在办公室里等人家上门。"
他说完不再看吴迪，转身朝警戒线外头走去。
那些老百姓，见他走过来，一下子安静了几分。
随即，人群又骚动起来。
"孙书记！我们的地怎么办？"
"孙书记！我们要个说法！"
"孙书记！我家的地全毁了，我们吃什么？"
孙连城走到警戒线边上站定。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牌子，看了一眼那攥着枯稻子的手，
看了一眼地上那袋子死鱼，又看了一眼那些一张张写着愤怒、委屈和期盼的脸。
有个干部递了个喇叭过来，孙连城接过来，试了试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翠屏镇的父老乡亲们！"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孙连城。"
"今天这个事大家都看到了，我比你们还心痛！"
"这片地是你们的地；这湖是你们的湖。
你们种了一辈子的地，靠着这个湖吃饭。
如今地被毁了，湖被糟蹋了，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多急，有多恨！换成我是你们，我也恨！"
"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这个事的！"
"化工厂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排污已经停了！该谁负责，一个都跑不掉！你们的损失，一分一厘都会赔！"
"我孙连城当着你们的面给你们撂下一句话——这个事，查到底！办到底！给翠屏镇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人群安静了片刻。
有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孙书记，我们信你！"
随即，人群里爆发出一片喊声："好！"
"好！"
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也有人还在喊：
"孙书记，那你得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
孙连城点了点头，"从今天起，市里成立工作组，常驻翠屏镇。
你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诉求，直接找工作组。
我一个星期来一趟，你们有冤，当面跟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