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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她要出府了

    进了松鹤堂,暖融融的炭火气裹上来。

    老夫人正坐在炕上,面色和缓,瞧着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

    看见顾昭云进来,她抬眼打量了两下,目光里甚至带着喜色。

    “来了?坐吧。”

    老夫人朝旁边的小杌子努了努嘴,等顾昭云坐下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昭云丫头,你做的很不错,我没有看错人。”

    “不枉费我在宴上给你做脸。”

    顾昭云微微一愣,没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老夫人捻着佛珠,笑意更深了一层:“珩哥儿这几日正在议亲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顾昭云听见不是金盏的事,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先是松了一下,可紧接着,心里便荡开一圈涟漪。

    议亲?

    她怎么不知道?

    顾昭云短暂疑惑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

    现在西跨院伺候的人都是陆珩拨过来的,若是他想瞒着她,她确实没办法收到什么消息。

    她该高兴的。

    老夫人当初跟她说得清清楚楚,只要让陆珩开了窍,愿意成亲,她就自由了。

    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可此刻真从老夫人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胸口却莫名有些酸涩。

    但很快,顾昭云就挣脱了这样的负面情绪。

    她扬起脸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老夫人,那……那奴婢出府的事,可有着落了?”

    老夫人见她问得急切,似乎又满意了几分,“急什么?之前答应你的事,自然会替你办。”

    她说着,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接下去,“派出去替你寻家人的已经传了消息回来。”

    “你给的那个地址,去岁发了大水,整个村子都淹了,人散了大半,没寻着什么确切的消息。”

    “那边的情形乱得很,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顾昭云听了这话,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

    她给的那个地址是原主的老家,找得到是意外之喜,找不到也不会太失望。

    毕竟她也不能确定,原身的家人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至于你的身契,”老夫人把茶盏搁下,看了她一眼,“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你安心等着,最迟等珩哥儿议亲的事办完,两边换了庚帖,你的身契便能办妥了。”

    顾昭云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多谢老夫人,那奴婢便回去安心等着了。”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顾昭云退下。

    顾昭云屈膝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松鹤堂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拼命压着步子,让自己走得稳当些,可那股喜意怎么都抑制不住。

    “姑娘?”一向沉稳的泠雪都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老夫人没说什么吧?您怎么……”

    顾昭云摆了摆手,一个字都没答。

    她抬起头,忽然觉得今儿的天格外的亮,风也没那么冷了,连廊下那只缩着脖子打瞌睡的猫看着都比平日顺眼了几分。

    她等到了。

    真的等到了。

    顾昭云掐着指头算了算,世家大族议亲虽说章程繁琐,可正是因为繁琐,所以只要换了庚帖,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或许也正是因此,老夫人才让她等到事情定下来之后再走。

    但前后也不过个把月的事。

    个把月之后,她就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

    这三个字在顾昭云心里盘桓了太久了。

    从她穿过来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以后的命运。

    最低贱的奴婢,生死嫁娶全不由自己做主。

    那时候她就想,一定要走,一定要离开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能带姓的地方。

    后来她住进了西跨院,所有人都说她命好,攀上了世子爷这棵大树。

    可她心里清楚,她的命运仍旧没有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不一样了。

    她马上就可以走了。

    顾昭云单是想想这件事,就畅快的想要大笑。

    她走到西跨院门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站在廊下弯着腰笑出了声。

    泠雪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样子,话都说不利索了:“姑、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顾昭云直起身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过头来看着泠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没事泠雪,我只是想到金盏姐姐马上要离开了,替她高兴。”

    这次,一定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了。

    泠雪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昭云却没再多解释,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她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金盏要走,她也快了。

    她得把银钱理一理,值钱的物件归拢好,那些陆珩赏的首饰衣裳她一样都不打算带走,免得日后惹麻烦。

    但府里赏的东西可以挑几件不打眼的带走,可以出去换银子。

    她把床底下那个小木匣拖出来打开,匣子里都是她这段时日攒下来的私房钱。

    顾昭云从木匣里抽出一张银票,嘴角那抹笑怎么都落不下去。

    泠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件一件地收拾东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姑娘,这些东西……都是给金盏姑娘的?”

    顾昭云头也没抬,把包袱皮的四角扎紧了,打了个结实的结:“嗯。”

    “她这两日就走,你嘴巴严实些,别跟任何人提。”

    她把包袱抱在怀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站起身来,心里那点从松鹤堂带回来的异样情绪,终于被忙碌冲散了。

    金盏要走了,她也快了。

    侯府困不住她们一辈子。

    顾昭云轻手轻脚地回到金盏那里的时候,金盏已经睡着了。

    她趴伏在榻上,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却还算平稳。

    顾昭云蹲在榻前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高兴。

    这样也好。

    能走就好。

    顾昭云没有吵醒她,只把包袱轻轻放在金盏枕边,就出去了。

    本来打算回去,可才绕过月洞门,迎面便看见一个人靠在廊柱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像是已经在那里等她很久了。

    陆琰。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打扮,今日换了一件鸦青色的锦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里面一截雪白中衣。

    腊月的风吹过来,把他的袍摆掀得微微翻卷。

    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是歪着脑袋看她,嘴角挂着那个让顾昭云心里发毛的,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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