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就想绕路走。
她今日心情好得很,不想被这位二公子搅了兴致。
更何况她每次对上陆琰那股子捉摸不透的眼神,都觉得像被人盯上了似的。
她屈膝飞快地行了个礼,“奴婢给二公子请安,二公子若没什么吩咐,奴婢先告退了。”
顾昭云低着头便想从他身侧溜过去,可她步子还没迈开,身后便传来陆琰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拖腔:“昭云姑娘走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咬人。”
顾昭云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二公子说笑了。奴婢只是还有些事要忙,耽误不得。”
陆琰看着她那张笑得滴水不漏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慢悠悠地从廊柱上直起身来,往前踱了两步,在顾昭云面前站定。
他比陆珩矮了半寸,可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却比陆珩更外露几分,带着毫不遮掩的打量。
陆琰看了她两息,忽然开口,声音放低了些,却清清楚楚地落到她耳朵里:“我能放金盏出府,自然也有办法让你出府。”
“昭云姑娘想了这么些时日,还是没有想好么?”
顾昭云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金盏出府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位二公子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质疑,嘴角那客气的弧度也淡了几分,心想着敷衍一句就走。
陆琰把她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非但不恼,反而笑了一声,“你别急着在心里骂我。”
“金盏的事,我实话跟你说——我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她去的。”
他抬起眼来,那双眼里带着笃定,“因为你,我才出手帮了她。”
“不然你以为,祖母那边会这么简单就放人?”
顾昭云的脚步顿住了。
陆琰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又近了一步,“虽说大哥帮了你,可我若不松口,即便人来不了我这里,拦住她出府却也不难。”
“更别说昨夜里那三十板子——”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她故意惹恼母亲,你以为母亲身边的人真的会手下留情?”
“若不是我派人提前打过招呼,金盏今日,就不只是趴着起不来那么简单的了。”
顾昭云站在原地,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她盯着陆琰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这人……
看起来吊儿郎当,可心里的算计似乎并不少。
顾昭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激吗?
但如果不是他向老夫人开口要金盏,说不定金盏也不会遭这个罪。
生气吗?
可金盏现在确实可以出府了。
这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昭云一想到他这几次见着她时说的话,就觉得荒谬。
他费这么大的事,就只是为了帮自己出府??
他图什么?
陆琰像是等到了想要的反应,也不再逼她,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调子:“行了,说过不急着让你答复。”
“路给你指了,你自己想清楚便是。”
他偏了偏头,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呢,我好心劝你一句。”
“你想出府,除了我,指望不上别人。”
“这府里没人敢跟他对着干的,至少明面上不会。”
顾昭云本来有些纷乱的心绪,被他这句话说的平静下来,甚至感觉到一丝荒谬。
她没忍住,“哪怕老夫人也不行?”
陆琰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低低笑了起来。
先是低笑,然后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昭云被他笑的烦躁,“你到底在笑什么?!”
陆琰用指尖抹去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摇了摇头,“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不如就等着看吧。”
“看看除了我,还有没有人会帮你。”
他说完也不等顾昭云回话,转身慢悠悠地往另一边去了。
顾昭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隐约出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陆琰的话含糊不清,但老夫人可是侯府的老祖宗,怎么可能连她出府的事都做不了主?
不论如何,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送金盏出府。
反正陆珩议亲也就这一个月了,年关之前肯定是要办好的。
成与不成也就这一个月时间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顾昭云忽然发现自己的时间有些不够用。
她每天天亮便醒,先去看一趟金盏。
金盏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而且两人都不想在侯府久待,待到能下地之后,就紧赶慢赶的出了府。
是顾昭云亲自把她送出侯府的后角门的。
金盏的身契已经变更为良民了,再也不是曾经的贱籍,她用力握了握顾昭云的手,转身便上了雇来的青布小车。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咕噜噜地响着,渐渐远了,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顾昭云站在角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泠雪在后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
她吸了一口冷气,把那股酸涩和雀跃一起咽进肚子里,转身往回走。
能出去一个算一个。
应该高兴才对。
因为下一个,就是她自己啦!
既然要出府,总得有一技傍身。
顾昭云把要带出府的东西规整好,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厨房里。
之前在大厨房和松鹤堂做事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厨房打转。
之前琢磨出来一些新鲜花样,只是都是做给主子吃的,要是拿出去卖怕惹上什么麻烦。
顾昭云索性就泡在小厨房里研究吃食,准备以后出去做生意,好歹有个手艺傍身。
思前想后,决定做点心。
她做了一屉又一屉,前几回不是太硬就是太甜。
后面几回慢慢找回了手感,蒸出来的糕点松软清甜,连泠雪都多吃了两块。
她又试着做了些旁的点心,味道都还不错,一碟一碟地端出来,都进了小荷小满和泠雪的肚子里。
剩下的便推到了陆珩的书案上。
陆珩这些日子,只要来了西跨院,书案上的点心碟子几乎没空过。
白天顾昭云忙着做点心,晚上就应付陆珩。
因为自己马上就要走,她应付陆珩的笑容都带着十足的真心实意。
出府近在眼前,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轻快,压都压不住。
笑容便自然而然地挂在了脸上,连顾昭云自己都没察觉。
陆珩这样敏锐的人,自然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