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双手比划着吹嘘起来:“你个大胡子懂个屁!那银钩赌坊的地下密室里装了翻板机关,信匣子底下还连着火油槽,只要有人硬撬,整封信当场就得烧成灰!”
“也就是遇到了我这个偷王之王!能用两根削薄的竹片夹住机括,在火油烧起来前把信夹了出来!”
“顺手还在那帮孙子的茶壶里撒了一泡尿!等他们今天早上起来喝早茶,保管一个个回味无穷!”
这副小人得志的滑稽模样,逗得丁灵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姬冰雁神色冷淡,伸出了手。
“把信拿来我看看。”
“给,昨天陆小鸡和金捕头都已经看过了。”叶开随手把信递了过去。
队伍最后方,金九龄坐在乌黑的官马上,看着那封在众人手里传阅的密信,嘴角挂着儒雅温和的笑意。
他搭在马缰上的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没人知道,前天夜里在客栈,司空摘星把这封信拍在桌上炫耀时,是他金九龄第一个接过去查验暗毒的。
原本那封密信上写的是:冬总管亲率三堂精锐围剿忘忧谷丁鹏,夺取大悲赋,登州工坊三千金甲荡克不日将成。
但在借着烛火查验信纸的短短三息内,金九龄用翠玉扳指夹层里的褪字药水与微雕炭笔,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使了一手障眼法。
他把忘忧谷丁鹏改成了青州府衙库房,把登州工坊改成了济南废弃铁矿,几个字的改动,天衣无缝,直接把陆小凤和叶开等人的视线从青龙会真正的核心机密上引开了十万八千里。
姬冰雁看完改过的密信,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把信纸折好还给叶开。
“青龙会放着好好的江湖霸业不图,居然盯着青州府衙的库房和废弃铁矿?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管他们搞什么名堂,金蛇王的令牌是让我们来摸清青龙会底细的。”
“咱们进城盯紧府衙就是了。”
陆小凤摸着嘴唇上的小胡子,转头看向后面的金九龄。
“说起来,老金,你这次不在江南养老,怎么也大老远跑来青州蹚这趟浑水了?”
听到问话,金九龄轻叹一声,策马往前走了两步。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叠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证物,递到了陆小凤手里。
陆小凤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条上好的苏绣丝帕,丝帕角落用大红丝线绣着一朵牡丹花,针脚细腻,上面还沾着几滴发黑的血迹。
“红鞋子?不对,这是……”
陆小凤捏着丝帕,脸色严肃起来。
“是绣花大盗!”
金九龄语气沉重,脸上满是身为名捕的忧虑与正气:“这半年来,从江南到江北,接连有七家大镖局和王府内库被劫,作案之人是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每次动手前都在现场绣花,出手只用一根绣花针。”
“七十多位一流高手,全被他刺瞎了双目!”
“我一路追查此人留下的销金线索,发现他劫掠来的大批黄金,最后全都通过地下钱庄流向了青州。”
金九龄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陆小凤、楚留香与西门吹雪,一字字地说道:“我怀疑,这个轰动天下的绣花大盗,背后真正的金主,正是青龙会!”
“诸位既然要查青龙会,金某正好与各位同路,去这青州城里,把那个藏头露尾的绣花大盗揪出来!”
听着金九龄义正辞严的话,胡铁花一拍大腿。
“好!老子最恨这种装神弄鬼的混蛋,等抓到那个大胡子,老子非把他的胡子一根根拔光不可!”
陆小凤捏着那两块绣着红牡丹的苏绣丝帕,手指在粗糙的血迹上摩挲了两下,顺手又摸了摸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
这半年来,绣花大盗连劫七处重地,偏偏每次留下的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他陆小凤天生就是个爱管闲事的劳碌命,越是离奇的案子,他越是心痒难耐。
前些日子他本打算顺着江北的销金路子查下去,结果因为半道上看了下‘江湖八榜’,就被楚留香这个坑货连哄带骗地拉上了贼船,接了金蛇王的令牌,来摸青龙会的底.....
如今金九龄没有把脏水往江湖上神秘的红鞋子组织身上泼,反而拿出实打实的银钱流向,把矛头直指青龙会。
两条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线,倒是合并在了一起。
陆小凤打量着马背上神色坦荡的金九龄。
他认识金九龄很多年了,这位昔日的六扇门总捕头讲究排场,爱惜羽毛,办案向来滴水不漏,即便如今没了官职,还是一如既往。
再加上老鸦林那一战,金九龄和花满楼一同赶到,一出手就干净利落的宰了三个刺客头目,一路上住店打尖更是抢着掏银子,半点没拿天下第一名捕的架子。
陆小凤把丝帕折好,揣进自己怀里,手掌在马鞍上一拍:“既然绣花大盗的销金窟也指向青州,那咱们这趟差事可就不寂寞了。”
他看向金九龄,咧嘴一笑。
“老金,有你这尊大佛压阵,咱们这次抓老鼠的把握至少大了五成。”
金九龄点头微笑,拱了拱手:“陆兄谬赞,金某如今虽无官身,但除暴安良的本分不敢忘,能与诸位同行,是金某的荣幸。”
旁边的楚留香摇着折扇,看陆小凤笑的见牙不见眼,就知道这位老朋友已经信了金九龄的说辞。
他和金九龄交集不多,但他信得过陆小凤的鼻子,更信得过花满楼的耳朵。
花满楼双目失明,对人心的感应却最敏锐,连他都和金九龄一路谈笑风生,在场的西门吹雪、傅红雪和叶开等人自然不会起半分疑心。
至于姬冰雁,他虽然习惯性怀疑一切,可金九龄拿出的钱庄票根做不得假,他也就默认了这个同路人。
一行人说定,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就到了青州城南门外。
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和推着独轮车的脚夫络绎不绝。
守城门的不再是满清绿营兵,换成了穿黑衣、胳膊上绑着红绸的青州义军,盘查不算严,只重点盯着成队的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