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大吾,看了两秒。
然后又看向了夏颜,也是两秒。
最后目光来回在二者之间打量。
夏颜表情到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手心悄悄攥紧了登山包的背带。
至于大吾,已经撇过了脑袋,留给夏无道一个侧脸。
“侧脸倒是挺周正。”夏无道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老爷子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夏颜又是自己的亲孙女。
自己孙女的性格他很了解,要强,固执,从小不服软,就好像钢铁一样,但内心却比谁都柔软,只是从不轻易让人看见。
尤其是对于亲人而言。
夏颜今年26了,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夏无道也不是没跟夏颜说过。
但她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对此夏无道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毕竟现在的夏家,早已经不需要用联姻来巩固地位了。
老爷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丫头能扛事,也认死理,感情这种事,催不得。
但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夏颜。
她竟然可以跟一个男性训练家相处这么多天。
要知道上一个可是夏桀,她的亲弟弟。
所以里面要是没什么事情,夏无道肯定是不信的。
“大吾先生,我记得你27了吧”夏无道突然问道。
大吾笑着点点头。
“比我们家夏颜大一岁”
夏颜脸色一板:“爷爷,你问这些干嘛”
“没啥,就是问问,哈哈哈”
夏无道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吾一眼,转身往营地走去,边走边丢下一句:“营地食堂今晚炖了羊汤,大吾先生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可以留下一起吃个晚饭”
“好的,谢谢夏老”
大吾微微一躬身,礼貌地应下,随后自然地走到夏颜身边,接过她肩上的登山包:“我来吧。”
夏颜愣了一下,本想答应,但正好看到外公慕笑歌走了过来,她赶紧一把把包抢回来,低声说:“不用,我自己拿。”
大吾也没坚持,只是笑了笑。
营地食堂,其实就是观测站旁边搭的一顶大帐篷。
今晚的羊汤炖得实在。
白熊国送的冻羊肉,配上方逸尘从天冠山带回来的野山菌,咕嘟咕嘟一锅,香得整片营地都直不起腰来。
夏无道坐主位,慕笑歌挨着他。
夏颜被爷爷用筷子点了点凳子,安排在他右手边——大吾很自然地在慕笑歌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和夏颜遥遥相对。
慕笑歌给大吾盛了第一碗汤,热情得吓人。
“小伙子,尝尝。这羊是我们夏国带来的,在这边养了两个月,水土不服,瘦了。”
“瘦的香。芳缘的牧羊人有一句话——好羊肉,七分瘦。”
“哟,内行啊。”
慕笑歌哈哈大笑,扭头跟夏无道说:“老夏,这小子行,比你上道。”
夏无道眼皮都没抬:“我上不上道,轮不到一个喝汤的评。”
汤过三巡,夏无道起身,从帐篷角落的柜子里,拎出了一坛酒。
营地秘藏,夏家老宅带来的烧酒,一直没舍得开。
“大吾先生。”老爷子拍开泥封,倒了两杯,“光喝汤没意思。陪我这老头子,喝两杯。”
夏颜抬起头,看了爷爷一眼。
“爷爷,你酒量——”
“闭嘴。”夏无道把一杯推过大吾面前,“喝你的汤。”
酒过一巡,夏无道开始找话。
“大吾,今年二十七了吧。”
“是。”
“家里催不催。”
老爷子端着杯子,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像你这样的家世,这个年纪,芳缘的规矩,应该定了吧。”
“没定。”大吾答得坦荡,“家父说过,兹伏奇家的人找伴侣,不看家世,只要我喜欢就可以”
“哦?”
“所以我到现在,单身。”大吾举杯,“老爷子,敬您。”
夏无道跟他碰了。
一饮而尽。
二巡,夏无道换了个角度。
“那……有没有中意的。”
“有。”
老爷子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哦?”
“远在天边。”大吾笑容温和,滴水不漏,“近在眼前。”
“……眼前?”
“这锅羊汤。”大吾举了举筷子,“芳缘炖不出这个味道。所以下个月,我打算跟贵先遣队的炊事班,谈一笔调味料进口生意。”
夏无道盯着他看了两秒,仰头,又干了一杯。
三巡,老爷子不再绕了。
“小吾啊。”
“您说。”
“跟老头子说实话。”
夏无道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我们夏家这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帐篷里,夏颜舀汤的手僵住了。
慕笑歌埋头啃羊腿,浑然不觉,还嘟囔了一句:“老夏你这话问的,自家孙女还能怎么样,好的很。”
大吾放下酒杯,坐直了。
他看了夏颜一眼,又看向夏无道,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打洞窟里第一次见,就是。”
夏无道盯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老爷子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比如“最好是指哪方面”,比如“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
但酒劲上来了。
夏无道缓缓地、缓缓地,趴在了桌子上。
临趴下之前,他抬起手,指了指大吾,又指了指夏颜,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吐出半句话:
“……你小子……喝了三杯……就跟没喝一样……”
然后,鼾声起。
帐篷里一片安静。
大吾看着呼呼大睡的夏无道,有些懵逼。
一开始他以为夏无道提出跟自己喝酒,是想让自己酒后吐真言,结果老爷子自己先趴下了。
他放下酒杯,哭笑不得地看向夏颜。
“老爷子这酒量……练过的?”
夏颜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低头把汤碗放到桌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嫌弃:“他啊,就知道逞能”
慕笑歌啃完最后一口羊腿,抬头看了看,非常自然地招呼夏颜:“颜丫头,你爷爷醉了,搭把手,扶回帐篷。”
他说完就架起夏无道一条胳膊,边架边感慨:
“唉,老夏这个人,一喝就说不过人家,说不过就往死里喝……走了走了。”
从头到尾,老爷子没有半分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