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还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的献祭者,从右侧通道走上来,又从左侧通道退下去。
林深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静静看着。
看的久了,他也逐渐摸出来了规律。
与其说是献祭,还不如说是等价交换。
主教要从献祭者身上拿走一样东西,作为代价。
可能是一颗肾脏,可能是几百毫升的血液,也可能是一只眼睛,或是几年的寿命。
拿走之后,就可以满足献祭者一个愿望。
第二个上去的,是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
左腿瘸了很多年,裤腿空荡荡的。
他说愿意献祭自己的右眼,换左腿能重新走路。
主教点点头,抬起手。
绯红之光闪过,男人闷哼一声,捂住右眼,指缝里渗出血来。
但几乎同时,他那条瘸了十几年的左腿,轻轻抖了抖。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两步。
虽然还有点跛,但确确实实是自己走的。
拐杖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腿,然后 “扑通” 跪下,对着祭台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
台下的教徒们又是一阵欢呼。
“神迹!这是神迹啊!”
有希子站在林深旁边,小声吸了口气。
“真的假的…… 瘸了都能治好?”
林深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第三个上去的,是个商人模样的胖子,浑身珠光宝气的。
他说有笔大生意卡在关键处,对方一直不肯签字,愿意献祭十年寿命,换生意能成。
主教也没多话,抬手施法。
红光闪过的瞬间,胖子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鬓角都白了一片。
他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胖子哆哆嗦嗦接起来,刚 “喂” 了一声,脸上瞬间狂喜。
“成了?!真的签了?!”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王总!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胖子直接对着祭台鞠躬,腰弯得快贴到腿上。
“谢谢主教大人!谢谢圣女大人!”
他喜滋滋地摸着自己的脸,虽然老了十岁,但生意成了,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值,太值了。
台下有人羡慕,也有人点头,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林深嗤笑一声,心里想。
行啊,还明码标价。
各取所需,童叟无欺。
这邪教做买卖还挺公道。
有希子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这也太邪门了…… 什么都能换啊?”
“那要是有人想发财,就献祭点寿命;想治病,就献祭个器官。”
“那岂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林深淡淡道:“也不是什么都能换。”
他话音刚落,右侧通道里,又走上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有道旧疤,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他走到高台上,没说要治病,也没说要钱。
他哑着嗓子开口。
“我想见到我死去的母亲。”
“我想知道,当年是谁杀了她。”
这话一说,台下瞬间安静了几分。
连呼吸声都轻了。
有希子下意识屏住呼吸,跟林深对视了一眼。
见死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就连台上的主教,都顿了一下。
他看着中年男人,缓缓开口。
“见亡者,代价很大。”
“需要你二十年的寿命,而且,只能见一炷香的时间。”
“你确定?”
中年男人毫不犹豫,点头。
“我确定。”
“这个案子悬了十年了,我一定要知道凶手是谁。”
“就算折二十年寿,我也认了。”
他语气很坚定,眼睛红通通的,布满了血丝。
台下的教徒们,开始小声议论。
“连亡者都能召啊……”
“以前只听说过,还从来没见过呢。”
“圣女大人法力无边啊……”
议论声里,满是敬畏。
有希子张了张嘴,凑到林深耳边,声音都飘了。
“什么?连…… 连死去的人都能见到吗?”
“这…… 这怎么可能!!”
林深也皱起了眉。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真的有魔法能做到这样的程度,那还需要柯南破个屁的案啊。
直接找死人问一下,不就什么案子都侦破了吗?
不过,他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
这事情,小泉红子未必不能做到。
毕竟小泉红子跟柯南都不是一个世界观。
柯南讲科学,小泉红子讲的就是玄学!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高台上的主教,已经开始施法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抬起,掌心对着中年男人。
“以绯红之名,唤亡者之灵;求圣女垂怜,通阴阳之途!”
咒语比之前都长,声音也更沉。
他手指上的绯红戒指,亮得前所未有的刺眼。
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道粗大的红光,从戒指里射出来,打在男人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上,原本画着壁画的地方,红光慢慢晕开,形成一个模糊的光幕。
光幕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老妇人的身影。
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跟中年男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
光幕有点晃,老妇人的身影也飘飘忽忽的,像是随时会散。
中年男人猛地转过身。
看着墙壁上的身影,他浑身都抖了起来。
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妈……?”
他声音发颤,带着点不敢置信。
光幕里的老妇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
看着男人,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彰人……”
就这一声,中年男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妈!真的是你!”
他往前冲了两步,伸手想去摸,却只摸到一片空气。
“我还以为…… 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妇人笑着,抬起手,像是想摸他的头。
“傻孩子…… 都这么大了,还哭。”
男人擦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他还是有点不敢信,试探着问。
“妈……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偷家里的红糖吃,被你追着打,结果我摔进柴房,磕破了额头的事不?”
老妇人笑着点头。
“怎么不记得。”
“你还跟你爹告状,说我打你打得狠,挨了你爹一顿说。”
男人又问。
“那你走的那天,早上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老妇人看着他,眼神温柔。
“说让你下班早点回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煎饺。”
“结果…… 你回来晚了,没赶上。”
这话一说,中年男人再也绷不住了。
“哇” 地一声,嚎啕大哭。
“妈!儿子对不起你…… 儿子对不起你啊……”
“那天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站在光幕前,弯着腰,像是要跪下去。
老妇人也红了眼眶,隔着光幕,看着他。
“别哭了,妈不怪你。”
男人哭了好半天,才慢慢稳住情绪。
他抹了把眼泪,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妈,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杀的你?”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是…你的妹妹。”
“彰人,你妹妹只是不懂事而且…你教训一下就行了,别太过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红光慢慢暗下去。
老妇人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在墙壁里。
墙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出现过。
“妈!妈!!”
中年男人往前扑过去,手拍在冰冷的石墙上。
拍得 “啪啪” 响。
他又喊了好几声,墙壁再也没有反应。
男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肩膀一抽一抽的。
压抑了十年的哭声,在大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