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祭台旁边。
他目光扫过台下，全场瞬间更安静了，连蜡烛的噼啪声都像是小了很多。
清了清嗓子，老者开口了。
声音不高，有点沙哑，却像是有穿透力一样，清清楚楚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
“时辰到了。”
“献祭仪式，开始。”
“献上祭品。”
话音落下，大厅右侧的通道里，走出来三个人。
前面是个少女，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的水手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血色，但是眼神很坚定。
后面跟着一个斗篷人，怀里抱着个中年妇女。
妇女看起来五十多岁，脸蜡黄蜡黄的，眼睛凹进去，气若游丝，像是病了很久，连路都走不了。
两人一步步走上高台。
少女走到老者面前，“扑通” 一声跪下。
膝盖砸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主教大人！”
她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很清晰。
“我愿意献祭我的一切！”
“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妈妈！她得了绝症，医生都说没救了……”
说着，她伏下身，“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磕红了，也不抬起来。
那被称为主教的老者，看着她，语气平平。
“如果你是自愿的，那当然没有问题。”
“可如果不是，你和你母亲，都会受到绯红之力的惩戒。”
少女赶紧又磕头。
“我是自愿的！我百分百自愿！”
“只要能救我妈妈，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她仰起脸，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倔得很。
主教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侧身让开，指了指旁边的石制祭台。
“躺上去。”
少女咬了咬唇，站起身。
她走到祭台旁边，双手撑着台面，慢慢爬上去，仰面躺下。
祭台冰凉，她浑身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台边，指节都发白了。
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
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台下的有希子看到这，心里揪了一下。
她拉了拉林深的袖子，压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社长…… 你不打算出手吗？”
“这…… 这也太邪门了，拿人献祭啊。”
林深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女孩是自愿的，我出手干嘛？”
“出手之后，对方反倒还会怨我。”
有希子默然。
也是。
人家女儿心甘情愿用自己的东西换妈妈的命，她一个外人跳出来阻止，算怎么回事？
林深顿了顿，目光落在高台上的祭台，还有主教手上的戒指。
“而且，我也想看看。”
“他们的魔法，是不是真的能救人。”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主教，缓缓举起了右手。
就是戴着绯红戒指的那只手。
他掌心对着躺在祭台上的少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奇异的韵律。
“以绯红之名，献于此身；求圣女垂怜，涤我浊光！”
咒语念完的瞬间。
他手指上的绯红戒指，“嗡” 的一下，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光。
是一团浓稠的、像是血一样的绯红色光芒，从戒指里涌出来，像是有生命的液体一样，慢慢流出去，笼罩在少女的身上。
少女浑身一震，当下就痛苦地呼唤了一声。
“啊 ——！！”
声音很凄厉，在大厅里来回撞。
有希子吓得一缩，赶紧捂住嘴。
林深也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绯红色的光裹着少女，她的皮肤像是变得半透明一样。
紧接着，少女的左腹位置，皮肤像是融化了一样，慢慢分开。
一个暗红色的脏器，带着淡淡的血光，从她身体里缓缓浮了出来。
悬浮在半空中，还在微微跳动。
是肝脏。
整整齐齐取出来的，连多余的血都没流多少。
这一幕落在台下教徒眼里，瞬间炸开了。
“神迹啊 ——！！”
“圣女万岁！！”
“绯红之力庇佑世人！！”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来，震得大厅都嗡嗡响。
有人激动得直接跪下，趴在地上磕头。
有人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念着咒语。
狂热的浪潮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林深与有希子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有希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都能塞进去个鸡蛋。
她下意识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做梦。
真的…… 凭空把人的肝脏取出来了？
连伤口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外科手术都没这么精准吧？！
林深也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最多是什么障眼法，或者是催眠术之类的。
结果亲眼看见器官离体，悬浮在半空。
这就有点离谱了。
高台上，主教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一吸。
那枚悬浮的肝脏，慢慢飘过去，落在他手里的一个黑色水晶盒子里。
盖子一盖，红光就被封在了里面。
紧接着，他随手一挥。
躺在祭台上的少女，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落在高台的地面上。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是腹部的衣服完好无损，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肝脏离体，只是幻觉。
然后主教再一抬手。
旁边那个病恹恹的中年妇女，也慢慢飘起来，轻飘飘落在祭台上，仰面躺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妇女连一点颠簸都没感受到。
主教再次伸出手掌，对准中年妇女。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
“以绯红之名，献于此身；求圣女垂怜，涤我浊光！”
话音落下，戒指上的绯红光芒再次亮起。
又是一道红光扫过中年妇女的身上。
那中年妇女身体猛地一弓，痛苦地叫唤了起来。
“呃啊 ——！！”
紧接着，她哇地一声，扭过头，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
血里面，还夹杂着一些烂糟糟的肉块，看着像是癌变的组织。
一口血吐完，妇女大口大口喘气。
喘了好半天，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肚子。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 我感觉我好多了！！”
她声音还有点虚，但是明显中气足了很多。
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蜡黄，慢慢透出点血色。
“真的…… 不疼了……”
她喃喃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台下的少女听见声音，一下子爬起来。
她扑到祭台旁边，看着自己的妈妈，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妈！妈你怎么样？”
中年妇女侧过头，看着女儿，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好孩子…… 妈没事了…… 妈好多了……”
少女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妈妈，哭得浑身发抖。
主教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淡淡开口。
“好了，献祭仪式已经达成。”
“你们可以走了。”
少女赶紧抹掉眼泪，扶着妈妈慢慢坐起来。
她对着主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谢谢主教大人！谢谢圣女大人！”
“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得！”
主教摆摆手，没说话。
旁边走过来一个斗篷人，引着母女俩，慢慢走下高台，从左侧通道离开了。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大厅里的欢呼声还没停。
“圣女万岁！！”
“绯红之力无所不能！！”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烛火都乱晃。
有希子站在人群里，半天没回过神。
她怔怔地看着高台，又看了看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教徒。
过了好半天，她才凑到林深耳边，声音都还有点飘。
“不是…… 他刚刚是把那个中年妇女的癌症给治好了吗？”
“这该不会是什么托，骗子之类的吧？”
林深也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过…… 我想应该是真的。”
他目光落在祭台后面那幅巨大的壁画上，落在画中女人绯红的手掌上。
看到这里，他大概已经猜出来了那个所谓的圣女是谁。
绯红这个明显特征……
不出意外的话，圣女应该就是小泉红子了。
那个传说中，真正掌握着赤魔法的魔女。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什么邪教组织……但现在看来，还特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