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幕,唐爱军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齐薇薇这个贱人,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
他怎么早没有看出来,她是这种不堪的东西?
早知道,应该在她半夜睡着的时候,拿枕头活活捂死她!
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冻疮里,脓水从裂口处渗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他死死盯着吉普车的后影,直到那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想起自己在齐宅住的那几年,齐薇薇每天围着他转,给他端洗脚水,给他洗衣服做饭,他被伺候得像个皇帝一样舒服。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呢?她买了大院子,穿新衣服,开吉普车,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换。
而他唐爱军,连个窝棚都混不上,白天在桥头蹲着等人挑拣,晚上睡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冻得半夜爬起来蹦跶。
而且,这个院子,是拿他老爹唐渠最后的私房钱买的!
他恨。
恨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齐薇薇浑然不知这一切。
梁冰把她捎到供销社门口,她下了车,又买了之前忘记的丹丹的作业本和茜茜要的彩纸,然后走回齐宅。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里传来陌生的说话声。
她走进堂屋,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八仙桌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干部服,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
他手里捧着一杯茶,正跟齐达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闻素美坐在旁边陪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齐薇薇认出了他:“老袁?你怎么来了?”
老袁是工业部政治科的干事,还有两年就退休了。
齐薇薇在部里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很和气,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坏心眼。
她曾经把自己的内部采购名额让给他一次,帮他家解决了一台缝纫机。
老袁一直记着这份情,见了她总是客客气气的。
老袁放下茶杯,苦笑着站起来:“齐工,别提了。李副部长让我来看看,你病得怎么样。他让我每周都来一次,记录你的病情,还让我去医院调你的病案。唉!”
齐薇薇沉默了一瞬。
每周都来。
去医院调病案。
李铭这是要把她的病假往死里查,查完了再找个由头收拾她。
老袁摊了摊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齐工,您可别记恨我。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啊。”
齐薇薇看着他。
老袁快退休了,一辈子在政治科打杂,没升过官,也没犯过错。
李铭让他干这种事,他能怎么办?
不干,就得罪了顶头上司;干了,也就是走个过场。
他这个人,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她笑问:“老袁,你需要啥资料,我让人一次给你弄齐了,你也不用一直跑,怎么样?”
老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太好了!”
齐薇薇说:“医院的材料,我得找熟人。这样,你后天再来一次,好不?”
“那可敢情好啊,齐工,那就劳您受累,我这儿先谢谢您喽!”
老袁双手作揖,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戴上帽子,围好围巾,走到门口还回头冲齐薇薇又拱了拱手,脸上的笑纹堆得一层叠一层。
齐薇薇如此配合,他不但不用多跑,还能以“调查”的名义在家闲待着不上班,工资照拿。
这不是美哉快哉吗?
不得不说,李铭这人水平不怎么样,至少用人不行。
老袁一个快退休的人,干这种事只能是糊弄。
他又不想升官,只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谁会真给他卖命?
送走老袁,齐达友放下手里的茶杯,叹了口气。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薇薇,你这个新领导,好像是下定决心要把你整倒啊。”
齐薇薇在爷爷对面坐下来。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里。
掐得太用力了,掌心里那几个小月牙形的印子慢慢泛白,又泛红。
“爷爷您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被整倒。”
话是这么说,她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戳破了。
细小的血珠从月牙形的伤口里渗出来,染在掌纹里,像几道暗红色的河,而她自己浑然不觉。
而与此同时,梁冰开着他的吉普车,却没回京郊部队。
车出了胡同,他拐了个弯,上了去西城的路。
他的脸上没了刚才在齐薇薇面前那种轻松的神色,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着。
吉普车穿过半个京市,最后停在了野战第一医院的大门口。
他下了车,快步穿过门诊楼前面的广场,绕过传染病房,走进后面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楼门口有哨兵站岗,看见他敬了个礼。
梁冰还了礼,脚步没停,上了二楼。
重症病房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门前,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凌和平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
他的脸色白得跟被子一个颜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胸口的纱布透过薄被隐隐透出一片暗色。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做梦。
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茬,衬得那张原本英俊的脸瘦削而憔悴。
梁冰在门外站着,一动不动。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闹成这样。
负责工业部审计组组长吕却斋的安保工作,配合审计黑省工业体系财务状况,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安保任务了。
他之所以安排凌和平去,就是为了拖住他,等他的三等功批下来,这样转业的时候待遇能好一些。
一个普通的安保任务,能有什么危险?
他哪里想得到,审计黑省的账,动的是某些人的命根子。
那些人敢在国家的账上动手脚,就敢动刀子。
三个歹徒,半夜设了路障。
俩前胎都爆了。
车一停,他们就跳出来。
司机最先遭殃,一刀从眼眶捅进去,当时就死了。
凌和平反应算快的,可也只放倒了一个人。
另外两人也都是不要命的,和平这傻小子,替那个副部长挡了刀子。
胸部中了一刀,腹部三刀。
但他也是好样的,中刀以后,还是硬撑着,动作几乎都没打折扣,那副部长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把另外两个歹徒都解决了。
那个副部长也是有两下子的,据说人都快七十了,在那冰天雪地里,也没有千斤顶,愣是把被扎坏的两个前胎都补好了!
老头儿还一口气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终于把车开到了省城的部队驻地,这才保住了他们俩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