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看呆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此等绝色……当真绝色!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家后院那些妾室,竟觉得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女子的一根头发丝。
那身段,那眼尾斜飞的红晕,只消被她眼波轻轻扫过,整个人便酥了半边骨头。
谓其天仙下凡,亦不为过!
而坐于不远处的江寄雪,正欲端茶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静默注视着那缓步而来的女子。
凤眸深处,那层常年封冻的冰开始融化成河,再汇聚成海,直至翻起层层浪涛。
他忍不住将对方斜飞的眼尾,嫣红饱满的唇瓣,以及眉心那点惹眼的朱砂花钿一一扫过。
而后,将这些细节与脑海中那些夜夜摧折心神的画面逐一印证,拼合于一处。
严丝合缝。
梦中引他坠入红尘之人,终在白日里有了清晰的轮廓。
江寄雪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
“那声音……竟真的在寓示。”
既如此,此路便通顺多了。
按照里面的内容,他曾于缱绻之时,不止一次对沈折枝说过“既是你所求”这句话。
那么……
她该是十分喜欢他的皮相的。
这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
殿内众人,大半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貌震得忘了言语。
除了裴凛。
他面色如常,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女子。
心中却在暗忖:啧,没想到还真蹦出来个妹妹。
长得跟沈折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少了几分男子的棱角,添了几分女子的明艳。
沈折枝倒是会藏人,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不对……她日后藏别的男人不会也这么隐蔽吧?
裴凛莫名开始担忧了起来。
想到最近自己的几次邀约都被婉拒了,就更担忧了。
他再次看向场中女子,想着要不要从这人身上下手,让她帮忙给自己和沈折枝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
毕竟这小丫头片子一看就很机灵,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场,简直是最佳时机。
她轻飘飘往这儿一站,什么欺君罔上,什么残害手足,全都不攻自破了。
裴凛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等宴席结束,他就让人备些礼物,亲自给这小丫头送去。
到时候,将她狠狠绑在自己这条船上,日日在她兄长身边说自己的好话!
这时,沈折枝走到大殿正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叩拜大礼。
“臣女沈清枝,叩见陛下、太后、太妃娘娘。”
她没再刻意压低嗓音,用原本的声线大大方方地开了口,声音清脆悦耳。
“兄长突发急症,实在无法起身,特命臣女带着贺礼代为入宫,祝太妃娘娘福寿绵长,松鹤延年。”
这清凌凌的一句话,令一直半阖着眼看戏的太后也坐直了身子,开始细细端详她的容貌。
像。
像极了。
恍惚间差点以为和沈折枝是同一个人。
也正因如此,旁人一眼便能知晓,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裴琼华脸色煞白,往前踏出一步,指着沈折枝厉喝:“荒唐!随便从哪找个容貌相似的女子,便想冒充靖北侯府的血脉?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
沈折枝不慌不忙地直起身。
繁复的宫装并没有拖慢她的动作,她抬起下巴,迎上裴琼华快要吃人的视线,目光清正坦荡。
“殿下慎言。”
“臣女这张脸与兄长生得有多像,满朝文武有目共睹,绝不是容貌相似那么简单。”
“若殿下非要觉得臣女是冒充的……大可请太医院的圣手来当场验骨,或者直接派人去边关凉州卫,查一查臣女当年的出生文牒,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裴琼华听得咬牙切齿,辩驳道:“既然你是沈家的血脉,为何这么多年在京城销声匿迹?靖北侯回京袭爵这么大的事,为何从未提及过你半句?你若真是沈清枝,这些年你又躲在哪?!”
沈折枝闻言,叹了口气。
她顺势垂下眸子,睫毛颤了几下,再抬眼时,眼底已适时浮起了一层水光。
“殿下有所不知,臣女自幼体弱多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三岁那年更是高烧不退,险些就这么去了……”
“父亲心急如焚,请遍了边关所有的名医,皆是束手无策,后来,恰逢一位云游的道医路过凉州,见臣女可怜,便给算了一卦。”
说到这里,沈折枝开始哽咽,致力于将一个体弱多病又命途多舛的世家贵女演得顶呱呱。
“那位道长说……臣女命格奇特,若强留凡尘,绝活不过十岁。”
“唯有断绝尘缘,隐姓埋名,寻一处山水宝地静养,直到年满十八岁,方能躲过死劫,保住这条性命。”
沈折枝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条帕子,按了按泛红的眼角。
爽啊。
不用压着嗓子说话,不用裹胸,还不用黏喉结,爽得她连演技也跟着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当年,父亲为了保全臣女,连夜封锁了消息,派心腹将臣女秘密送往沈家别庄。”
“为了避讳命格,父亲严令府中上下对外透露臣女的存在,兄长回京后,更是将此事死死烂在肚子里,生怕走漏半点风声,引来命数反噬,害了臣女的性命。”
“至于这些年……臣女一直在京郊的别院深居简出,日日靠药汤吊着命,若非如今终于满了十八岁,熬过了死劫,今日是万万不敢贸然进宫,代替兄长为太妃娘娘贺寿的。”
这番话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大燕朝本就盛行批命之说,命格一事玄之又玄,为了保命而隐姓埋名,在权贵圈子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殿内的百官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靖北侯将这个亲妹妹藏得这般严实,提都不敢提,原来是怕冲撞了命格。
裴琼华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谋划得如此周密,好不容易把人逼到了绝路,结果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这个消失了多年的死丫头居然自己蹦出来了?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她不信!